第四章

次日一早，謝懷鈞領著謝明川來了偏院。

賀明英也在。

“阿糯，哥哥來給你賠不是。”

謝明川手裏拿著兩串糖葫蘆，還有一包蜜餞。

他站在門邊，半晌不肯往前。

賀明英輕輕推了推他的肩。

“來的路上不是說好了？”

他這才挪到阿糯麵前，垂著頭，將東西遞過去。

“妹妹，對不起。”

阿糯沒有接，先抬頭看我。

我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哥哥向你認錯，你不想吃也可以不接。”

謝懷鈞皺了下眉。

賀明英卻先笑了。

“孩子知道錯了，天沒亮就催著我們去買糖葫蘆，在攤前等了好一會兒，非說妹妹愛吃甜的。”

謝明川將糖葫蘆又往前遞了遞。

“給你。”

阿糯看著上頭亮晶晶的糖衣，終於伸出手。

“謝謝哥哥。”

謝明川站在一旁，看著她吃得香，緊繃的小臉也鬆了些，還主動遞了塊蜜餞過去。

賀明英笑著在旁打趣，說兄妹倆早該這樣和睦。

謝懷鈞也鬆了眉頭，他難得沒急著去前院，留在外間喝茶。

賀明英陪著他說話，謝明川坐在一旁，時不時往內間瞟一眼。

未到晌午，裏間忽然沒了動靜。

方才還擺弄布老虎的阿糯，蜷著身子蹲了下去，小手死死按著肚子。

我快步過去把她抱起來：

“阿糯，怎麼了？”

“娘……我肚子疼。”

話音剛落，她就伏在我肩頭吐了出來。

“安荷，去請大夫！快！”

我抱著她往床邊走，還沒來得及換衣裳，她又哭著說要如廁。

謝懷鈞聞聲走進來，皺眉道：“方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病了？”

我顧不上答他，隻催安荷去門口守著，別誤了時辰。

大夫趕來時，阿糯已經泄得脫了力，癱在我懷裏連哭聲都細弱。

他診完脈，留下藥粉反複叮囑：

“姑娘是吃了不潔之物傷了脾胃。她本就體弱底子虛，這一番折騰傷了元氣，得好生養些日子，不然容易落下病根。”

不潔之物？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低頭看向床上氣息微弱的女兒。

今早她除了謝明川送來的那串糖葫蘆和兩塊蜜餞，半口別的東西都沒碰過。

我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幾人：

“阿糯今早，隻吃了你給的糖葫蘆。”

話音剛落，謝明川 “哇” 地一聲就哭了出來：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街邊的東西不幹淨！我不是想害妹妹！”

賀明英趕緊把他摟緊，輕輕拍著他的背哄：

“靜宜，你這話就重了。明川一片好心，街邊吃食本就沒個準數，他一個孩子家，哪能想得到這些。”

謝懷鈞也上前一步：

“孩子也是好意，你別揪著不放嚇著他。不過是吃壞了肚子，養幾日就好了，何必這樣上綱上線。”

他說著，反倒走到賀明英身邊，彎腰哄起了謝明川，說沒事，不怪他。

一屋子的下人丫鬟，全都圍著哭唧唧的謝明川轉。

生怕這位小公子受半分委屈，生怕他留下什麼心理負擔。

沒有人回頭看一眼床上的阿糯。

沒有人問一句她疼不疼。

我替女兒擦幹淨嘴角：“出去。”

謝懷鈞回過頭：“你說什麼？”

“阿糯要歇息，你們都出去，不要吵到她。”

謝懷鈞目光落在阿糯慘白的小臉上，喉結動了動，沒再說話。

臨出門時，謝懷鈞又回頭叮囑：

“照看好阿糯，有事隨時遣人來報。”

我沒應聲。

房門合上，外間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我坐在床邊，一下下順著阿糯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