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整個人僵住了。

她的嘴還在一張一合，可聲音好像隔了很遠很遠。

“胎盤早剝麵積超過四分之三，宮腔內大量隱性出血。”

“孩子娩出的時候……已經沒有自主呼吸和心跳了。”

我拚命搖頭：“硯深說過，您是產科最好的專家！您不可能救不了我的孩子！”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沉了下去。

“如果第一時間送進手術室，我有絕對的把握保住這個孩子。可是……晚了。”

“重度窒息，深度缺氧時間太長，我們搶救了整整四十分鐘，還是沒能救回來。”

耳朵裏嗡地一聲，腦子裏在這一瞬閃回無數畫麵。

十六周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感受到肚子裏像有條小魚，輕輕甩了一下尾巴。

“硯深！他動了！”

沈硯深連鍋鏟都沒放下就跑過來，手掌貼在我肚子上，等了整整十分鐘。

可安安再沒動過。

他有點失落，嘴上卻說：“臭小子，就這麼不給你爸麵子？”

那時的我看著他，忍不住笑。

那些笑聲還在我耳邊回蕩，可這一切，再也不會發生了……

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亮了。

【聽南，你準備鬧到什麼時候？】

【為什麼又占了床位？你讓那些真正需要的病人怎麼辦！】

是沈硯深的消息。

我拿起手機。

指尖劇烈地顫抖，在輸入框裏敲了刪，刪了敲。

最後還是發了過去：

“安安沒了。”

屏幕上方立刻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我盯著那行字，這一刻的情緒，卻不是憤怒。

而是害怕。

我想起他第一次聽到胎心時的樣子。

沈硯深在急診見慣了生死，那一刻卻紅了眼眶，背過身去擦。

他問醫生：“能不能錄下來？我想設成手機鈴聲。”

那段錄音他一直存著，值完大夜班累了，就戴上耳機聽一會兒。

他那麼期待這個孩子。

他知道了，痛苦一定不比我少。

半分鐘後，收到的回複卻是一串聊天記錄。

【大家別跟著著急，我沒出什麼事。就是肚子有點不舒服，說重一點，硯深才肯來看我。】

【羅婧能拿工作把他叫走，我憑什麼不能？她不肯再替我傳話，我隻好自己想辦法。】

【今天我就是要他選一次。到底是我和孩子重要，還是他那個什麼都要管的青梅重要。】

那是沈家的家族大群。

聊天記錄裏，說出這些話的竟然是我的微信頭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