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推車的輪子在長廊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推注地塞米鬆，通知手術室立刻清台！”

“胎心多少？胎心還有沒有？！”

護士的聲音帶了哭腔：“聽不到胎心！探頭找不到信號了！”

眼皮沉得快睜不開了，但我拚命撐著。

肚子已經不那麼疼了。

我明白，這是孩子在離我而去。

可現在的我，卻阻止不了這一切的發生。

產科主治醫生一邊按壓著我的腹部，一邊扭頭衝值班台喊：

“給沈硯深打電話！他是急診副主任，也是直係家屬！手術必須家屬簽字，重度早剝隨時可能切除子宮！”

護士拿著急診專線電話跑在推車旁，按下了免提。

“沈主任，您太太現在情況危急，重度胎盤……”

“啪。”

文件夾摔在桌上的聲音。

沈硯深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急診那邊沒留住我，又換產科打？你們要陪她胡鬧到什麼時候？”

護士愣了：“沈主任，不是胡鬧，患者真的……”

“她是我太太，她是什麼樣的人我知道。”

“告訴她，想見我就自己來辦公室，把今天的事說清楚。”

“醫院專線是給病人用的，不是給她逼丈夫低頭的。我還有事。”

嘟嘟嘟——

盲音在走廊裏響了很久。

我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滑進耳朵裏。

原來在他心裏，我的每一次求救，都隻是又一場鬧劇。

我不能再指望他，虛弱地抓住了主治醫生的衣袖：

“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主治醫生的臉鐵青，罵了一句臟話。

“不等簽字了！啟動緊急搶救程序，醫務處備案，出事我擔著！”

手術室的大門在我眼前合上。

麻醉藥液推入靜脈的一瞬間，我腦子裏忽然閃過那個清晨。

那時候剛查出懷孕，沈硯深高興得半跪在床邊，把耳朵貼在我的肚子上。

“聽南，小名叫安安，好不好？我們的寶貝一定能平平安安長大。”

他把B超單折好，塞進白大褂胸前的口袋。

看到急診科的每一個人，都要神經兮兮地把單子拿出來：

“你怎麼知道我要當爸爸啦！”

同事無奈地嘲諷他：“到底是誰問了！”

無影燈的白光越來越亮，那些聲音越來越遠。

“醫生……我的孩子叫安安……”

世界徹底黑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耳邊是監護儀單調的滴答聲。

我費力地動了動指尖，掌心下意識摸向小腹。

原本隆起七個月的肚子，此刻壓著沙袋，纏著紗布，空空癟癟。

我沒想過這麼早讓他離開我的身體。

但過去幾個月我為了做足充分準備，連早產兒護理的書也讀了。

七個月的孩子，雖然肺部還沒完全發育成熟，但隻要精心照料，還是能養大的。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我張開幹裂的嘴唇，聲音沙啞得幾乎發不出來。

“周主任，您來了。”

我努力扯了一下嘴角。

“七個月的早產兒，後續要做哪些治療？需要轉新生兒重症監護嗎？呼吸支持方案、喂養計劃，您說，我全力配合。”

“聽南。”

醫生打斷了我，頓了頓：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