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母沒察覺他的臉色,繼續說:
“小夥子在縣裏工作,你們先見一麵,不合適再說。”
周晚晴低下頭,手指絞著圍巾:
“媽,我還沒想好。”
“沒想好就不去。”
周硯山拉開椅子坐下,“縣裏離這兒遠,她身體不好,往後有事誰照應?”
周母皺眉:“坐汽車不到兩個鐘頭,怎麼就遠了?”
“她前幾天還病著,哪有心思見人。”
周父將筷子擱在碗沿:
“病好了再見。這幾年給她介紹了多少人,你不是嫌工作不好,就是嫌離家太遠,再挑下去,究竟挑個什麼樣的?”
晚晴忙說:“爸,是我自己不想去,跟哥哥沒關係。”
周硯山立刻接話:
“聽見了?她不願意,何必逼她。”
周父看了我一眼,壓著火氣勸他:
“你已經成家了,往後有自己的孩子,難道還要替妹妹管一輩子的事?”
“你也問問明棠,她願不願意。”
“我不會有孩子。”
周硯山說得太快,連周母都愣住了。
他握緊筷子,又補了一句:
“晚晴什麼時候想嫁再嫁,不想嫁,我也照顧得起。”
幾位親戚看向我,像往常一樣,等著我笑著打圓場。
從前他在長輩麵前說錯話,我總怕他難堪,搶著替他解釋。
這回,我沒有說一句話,隻低頭吃飯。
周硯山終於看向我,在等我開口。
周父猛地起身:“你拿自己的婚事當什麼——”
椅子撞上桌腿,桌邊的湯盆一歪,滾燙的湯水潑了出來。
周硯山伸手拉開周晚晴,我來不及躲,右臂瞬間一陣灼痛。
我迅速站起來去了水池邊,涼水衝過手臂,疼得我直吸氣。
周晚晴追出來,拿著幹淨毛巾:
“明棠,咱們去醫院,別硬忍著。”
我讓她幫忙卷好袖子,沒有再看屋裏。
到了醫院,同事替我處理傷處,晚晴一直等在外麵。
周硯山隨後趕來,進門先問她:“剛才有沒有碰到?怎麼也不等我一起!”
周晚晴指了指診室,他才轉向我。
“傷得重不重?”
我抬了抬包好的手臂:“已經處理了。”
他還想說什麼,我叫住正要下班的同事,請她送我回家。
夜裏周晚晴帶著藥膏過來,說哥哥又被父親叫回去訓話:
“今天真嚇壞我了,哥哥也是,一碰到我的事就著急,連話都不會好好說。”
我沒接話,她遲疑片刻,又說:
“其實去年你進修那事,也是他一時心急。”
我抬起頭:“什麼意思?”
“我當時隨口說,你去了省城,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他就去把名額退了,我後來知道也怪過他,可事情辦完了,告訴你不是讓你更難受嗎?”
我攥住被角。
去年,我為那張通知高興了許久,後來卻被告知名額取消。
我甚至慶幸沒去也好,能留在丈夫身邊。
原來,連那次留下,都不是我自己選的。
周晚晴還在勸我別怪他。
我望著桌上的藥膏,忽然問:“他憑什麼替我退?”
她怔住了。
我沒有再問,隻將另一隻手伸進枕下,按住了那把材料櫃的鑰匙。
這一次,他休想再替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