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之後幾天,周硯山一直沒有回來住。
他托人捎過一次話,說周晚晴這幾天病了,吃了藥仍不見好,夜裏身邊不能沒人。
我聽完,隻說知道了。
我趁休息收拾東西,先拆了織到一半的毛衣。
領口起了三回針,都是怕周硯山穿著勒脖子。
如今拆起來倒快,不到一頓飯的工夫,就隻剩幾團毛線。
櫥裏的搪瓷對杯沒動,我將壓在衣箱裏的電影票、信紙取出來,塞進爐膛。
火苗卷起紙角時,我看見自己寫下的那句“等你回來”。
往後不用等了。
第二天,我帶著專業書去護理部,確認省城醫院仍願意接收,又請護士長把回函暫留在院裏。
我攥著父親送的鋼筆,在登記本上寫下名字。
這一次,我終於替自己做了決定。
周硯山回來時,我正抱著一包舊物往外走。
他看見露出來的毛線,伸手翻了翻:
“不是給我織的嗎,怎麼拆了?”
“尺寸不合適。”
“重新改改就行,拆了多費事。”
我把包口紮緊:“以後用不上了。”
他沒聽出什麼,隻催我換衣裳,說父母喊我們回去吃飯。
我剛值完夜班,眼睛酸得厲害,便說想歇著。
他打量我片刻:“那我跟媽說一聲,你睡吧。”
話音剛落,周晚晴便從門外探進頭來:
“明棠,你不去呀?媽最近總催我找對象,我還想著有你在,多少能替我說兩句。”
她挽住我,笑得有些難為情,
“就陪我吃頓飯,回頭我幫你洗衣服,好不好?”
周硯山放下剛拿起的帽子,轉頭看我。
“吃完就回來,也耽誤不了多久。你平時跟媽說得上話,她有你陪著,能自在些。”
我望著他。
剛才我的疲倦還能算個理由,如今晚晴開了口,便不算了。
我抽回手:“我換件衣服。”
等我出來,周硯山已經在院裏推著自行車,後座綁了一塊厚軟墊。
晚晴抱著給周母帶的點心坐上去,又招呼推車經過的鄰居劉嫂,托她捎我一程。
“明棠,你先坐劉嫂的車,回來換你坐這輛。”
“哥哥說我上回坐硬座腰疼,非找了棉花墊上,其實哪有那麼嬌氣。”
周硯山扶穩車把,對周晚晴笑得寵溺:“你坐好了,東西別掉。”
我認出車把上的一道劃痕。
前些天母親複診,我問他能不能借輛車,他說這輛壞了,別人的也不好張口。
那天,我陪母親在風裏等了半個鐘頭的公共汽車。
劉嫂見我沒動,往前挪了挪:“明棠,上來呀。”
我回過神,扶住她的車座。
到周家時,周硯山接過周晚晴手中的點心,連她圍巾散了都要提醒。
我將凍僵的手揣進口袋,徑直進屋。
周母迎出來,讓我們趕緊坐,又朝周晚晴招手:
“正好都在,媽有件事想跟你說,周日可得把工夫留出來。”
“什麼事呀?”
“給你介紹個對象,兩家都見過了,就等你們年輕人坐下聊聊。”
周硯山剛解開的衣扣,又被他扣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