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柳姨的手最後還是放下了。

她搖了搖頭。

“不要了。”

大徒弟攥著信，愣在原地。

她扶著我的胳膊起身，才站穩，唇邊便又溢出一點血。

我抬手替她擦，她卻握住我的手，往門外走。

“歲歲，我們走。”

我把那個裝著舊衣的小包袱撈起來，挎在肩上。

裏麵是她給我縫過的衣裳。

沈玄的東西可以不要，我的得帶走。

圍在門口的弟子往兩邊退，有人伸手扶了一把柳姨，又趕緊搬開腳邊的碎木。

“師娘，慢些。”

顧清霜站在石階旁，臉色陰沉。

大徒弟上前擋住她的視線。

“院子已經讓出來了，師娘還要看傷，今日便到這裏吧。”

顧清霜看了看自己滿是灰的裙擺，又看向躺在廊柱邊的隨從。

那人捂著胸口，爬了兩次都沒起來。

“她在這大鬧一通，還把我的人打成這樣，你叫我算了？”

旁邊一個弟子忍不住說：“師娘已經吐血了，總得先讓她去看大夫。”

我沒理會身後的爭執，隻將柳姨的手搭到自己肩上。

“靠著我。”

她搖頭，想自己走。

我幹脆攬住她的腰，替她撐住大半重量。

她輕得讓我心慌。

從前她抱著我走遍後山，我總嫌她走得慢。

如今換我扶著她，她走一步，都要停下來緩一緩。

門檻就在眼前。

身後忽然傳來顧清霜的聲音。

“怎麼可能就讓你這麼走了！”

一股寒意猛地刺上後頸。

大徒弟的聲音驟然變了。

“是劍符！歲歲躲開！”

我回頭，看見顧清霜指間夾著一道銀白符紙。

符上的劍紋正在發亮。

劍氣已經劈了過來。

我身旁是柳姨，門外還站著兩個替我們讓路的弟子。

我將柳姨往大徒弟懷裏一送，轉身迎上去，一掌拍偏劍鋒。

轟的一聲，院門被劈開半邊。

剩下的劍氣擦過肩頭。

衣料裂開。

熱血順著手臂淌下來，滴在門檻上。

我往後退了半步，腳跟踩碎一塊青磚，才站穩。

院裏一下靜了。

柳姨先看見我的手。

血從指尖往下落，斷了線似的。

“歲歲……”

她掙開大徒弟，踉蹌著撲過來，

“傷著哪兒了？讓我看看！”

我握住她燙傷的那隻手，先往她身後看。

“不用管我，剛才掃到你沒有？”

她根本不答，扯下帕子便要幫我止血。

血很快浸透了布。

“怎麼止不住……”

她抬頭看我，嘴唇抖著，半天沒說出話。

從前我在外頭打架，哪怕衣服撕得稀爛，她也隻會一邊罵我，一邊翻來覆去地檢查。

檢查完，我身上連道印子都沒有。

這是她頭一回見我流這麼多血。

大徒弟猛地轉身。

“她們都已經走了，你為什麼還要動手！”

顧清霜捏著暗下去的劍符，目光忽然停在我肩上。

柳姨替我按傷的帕子滑下一角，撕開的衣料底下，黑色細鱗正沿著傷口浮出來。

日光一照，鱗片邊緣泛著冷光。

顧清霜臉上的怒意慢慢凝住了。

她往前探了半步，她看的不再是柳姨。

而是我。

“那是龍鱗？小丫頭，你原來真有龍族血脈。”

大徒弟沉下臉。

“我早已告訴過你。”

顧清霜沒接話，目光在我肩頭和柳姨臉上來回掃過。

那眼神中的貪婪讓我感到惡心。

她慢慢收起劍符，對守在一旁的隨從抬了抬手。

兩人繞過碎裂的門板，重新堵住去路。

柳姨攥緊了我的手。

“你還要怎樣？”

顧清霜看著我，忽然笑了。

“柳夫人可以走。”

她指尖一轉，指向我。

“這條龍，得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