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姨回房收拾東西,顧清霜也跟了進來。
她讓隨從守在門口,抬手按住箱蓋。
“沈玄交代過,宗門的東西不能帶出去。”
柳姨手裏還攥著一件舊衣。
袖口磨得起了毛,打著兩塊顏色不同的補丁。
“這些也是宗門的?”
顧清霜掃了一眼,鬆開手。
我抓住她的手腕,往旁邊一掀。
“站遠點,別擋著。”
她踉蹌兩步,被隨從扶住,臉色難看得厲害,卻沒敢再伸手。
柳姨拉了拉我的袖子。
“歲歲,幫我把床頭的小匣子拿來。”
匣子裏沒什麼值錢東西。
一隻缺了口的藥碗,一把舊梳子,還有幾件巴掌大的小衣裳。
我小時候剛學著化形,衣裳穿不慣,動不動就變回龍,把袖子撐破。
柳姨便一件件改。
我看著她將那些東西疊進包袱,忍不住問:
“帶這個做什麼?”
“你小時候穿過的,不能扔。”
她說著,又拿起那隻藥碗。
顧清霜在旁邊嗤笑。
“難怪沈玄說你念舊,什麼破爛都舍不得。”
柳姨疊衣裳的手頓了一下。
隨即低頭,把碗裹進衣服裏。
我剛想開口,旁邊的隨從已經掀開箱底。
一袋靈石滾了出來。
袋口沒紮緊,幾顆落在地上。
顧清霜俯身撿起,眉梢挑了挑。
“倒也不是全帶些破爛。”
柳姨忽然俯下身,伸手去夠箱底。
那裏壓著一隻舊荷包,剛才被錢袋擋住了。
隨從以為她要奪錢,一掌推在她肩上。
“還沒查完,誰準你動的!”
柳姨撞向床角。
我一把接住她,懷裏的人卻已經彎下腰,咳得渾身發顫。
一口血落在我手背上。
下一秒,我抬腳踹中那個隨從的胸口。
那人連滾帶爬地飛出房門,撞上廊柱,半晌沒能起來。
“師娘!”
大徒弟衝進來,看見我手上的血,臉色一下白了。
柳姨還想說話,才張口,又咳出一線血沫。
我托住她的背,手不敢用力。
她身子那麼薄。
剛才那個人,怎麼下得去手?
“去,快去取藥!”
大徒弟朝身後喊了一聲,又看向另一名知情師弟。
“你去報信,快!”
兩人轉身便跑。
顧清霜想攔,我抬腳朝她踹去。
她後退半步躲開,麵色惱怒,抬掌便擊向我肩頭。
我偏身避開,她的掌風卻撞上廊下的木架。
架子轟然傾倒,直砸向房門。
柳姨還坐在那裏。
我立即回身,回身托住橫梁,連架子一起掀向空地。
藥篩、竹匾摔了一地。
身後的顧清霜已經退到石階另一邊,隨從慌忙圍住她。
我沒戀戰,回到柳姨身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大徒弟蹲在箱邊,替柳姨撿起那隻荷包。
荷包被扯開了,幾張折得整齊的信紙散出來。
紙已經泛黃,折痕處卻被仔細裱過。
第一張上寫著:
“含煙,待我有了自己的山門,必給你留一處向陽的院子,種你喜歡的藥草。”
落款是沈玄。
那弟子捏著信,回頭望了一眼院外被掘開的藥圃。
柳姨低著頭,伸手去接。
指尖碰了兩次,都沒能把信拿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