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徒弟看清掌門令背麵的印記，臉色變了變。

“師娘，這確實是師父的令。”

柳姨沒說話，低頭將結發玉塞回衣領。

大徒弟上前半步，壓低聲音。

“先去我院裏歇著。您手上燙傷得上藥，這裏的事，我來交涉。”

他又看向我。

“歲歲，先顧著師娘。”

我看了一眼柳姨的手，沒再往前。

顧清霜卻以為我們服了軟，扯了扯被我攥皺的袖口。

“早這樣不就好了。”

她抬手，隨從立即捧上一卷圖紙。

“正好，既然人都在，今日便把該拆的都拆了，免得工匠白跑一趟。”

圖紙鋪開，正院的屋舍、回廊，連門前的石階都畫得清楚。

唯獨柳姨的藥圃，被一圈朱砂圈住了。

上麵寫著兩個字。

靈池。

柳姨的目光停在那裏。

“藥圃也要挖？”

“靈池引水，正好用這塊地。”

顧清霜點了點圖紙，隨口吩咐：

“把藥拔了，地往下掘三尺。根須清幹淨，別汙了池水。”

兩個隨從提著鐵鍬往藥圃走。

柳姨下意識攔了一步，聲音很輕：

“等等，地裏的藥再有半月就能收，能不能讓它們長完？”

顧清霜笑了一聲。

“半月？三日後就要布置結契禮，你讓我等這幾棵草？”

柳姨望向拿鐵鍬的人。

“我可以搬到別處種，不耽誤你們。”

我聽不下去，拉住她的手。

“柳姨，不必求她。”

她的指尖冰涼，卻還在看那片藥。

我來宗門時，藥圃就在了。

柳姨有回坐在地頭歇腳，跟我說，沈玄從前連把像樣的劍都沒有。

她賣掉第一茬藥，替他湊齊了買劍的錢。

他拿到劍那天，對著劍訣練了一整夜。

柳姨給他送水，他便說，往後一定讓她過好日子。

可現在，沈玄的筆跡清楚地出現在那張圖紙上。

“清霜畏寒，靈池宜近寢殿，舊藥圃盡除。”

顧清霜卻沒了耐心，對隨從們抬了抬下巴。

“挖。”

鐵鍬插進土裏，掀起一片嫩苗。

我一把攥住鍬柄。

那隨從用力往下壓，鐵鍬卻紋絲不動。

“鬆手！小姐吩咐了……”

我反手一擰。

鍬柄斷成兩截。

他踉蹌著撲進地裏，還沒爬起，就被我揪住後領扔了出去。

另一個舉著鋤頭衝來。

我扣住他的手，將鋤刃按進他腳邊的石縫。

他抽了兩下，沒抽出來。

“喜歡挖？”

我抬腳踩住鋤柄。

“先把這個挖出來。”

木柄應聲折斷，他撲通跪在地上。

趕來的弟子中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顧清霜猛地轉頭，那點笑聲便咽了回去。

我撿起斷柄，連同鐵鍬一起扔出院門。

“誰再碰她的藥，自己過來撿。”

顧清霜臉色發青。

“拿下她！”

剩下的隨從拔劍圍來。

我迎著最近的劍鋒側身，一掌拍在他腕上，長劍脫手。

我接住劍，橫著一掃，將另外兩把劍壓在石桌上。

鐺的一聲。

石屑飛濺。

三個人拚命往回抽手，劍卻被我一腳踩住。

我看向顧清霜。

“還準備拿什麼來搶？”

她後退半步，轉頭惡狠狠地盯住柳姨。

“毀壞器物，打傷隨從，你就是這樣教孩子的？”

我抬腳踢開三把劍。

“人是我打的，你衝我來。”

顧清霜卻不接我的話，隻對著柳姨發火。

“掌門讓你搬院，沒讓你留下個禍害。她今日敢傷我，明日是不是連宗門的人都敢殺？”

柳姨臉色白了，立即站到我身前。

“我帶她走。”

“院子給你，藥草也不要了。歲歲跟我一起走，不留在這裏礙你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