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你不去，難道還要我去求她進來？”

蘇文慧端著兩盤剛出鍋、冒著白氣的餃子走出來，眉頭微微蹙起。

“昭恒，那是你親姐，大過年的你少說兩句風涼話。”

顧昭雪立刻懂事地站起身，放下手裏的iPad，甜甜地笑了笑：

“媽，我去吧，剛才是我非要拍吸血鬼題材才連累姐姐挨凍的，我去給她道個歉。”

“姐姐脾氣軟，我撒個嬌她肯定就不生氣了。”

顧明山讚許地點頭：

“看看，還是昭雪懂事，昭寧要是有你一半通情達理，咱們家至於整天烏煙瘴氣的嗎？”

我跟在顧昭雪身後飄出了屋門。

外麵的溫度已經降到了零下八度，北風夾雜著雪粒砸在臉上生疼。

顧昭雪剛踏出門檻就打了個寒顫，裹緊了身上的白色高定羽絨服。

院子中央，十字架上的軀體早已徹底僵硬。

黑紅色的顏料在蒼白的臉上凝固成詭異的花紋，嘴上的膠布邊緣被寒風吹得微微卷起。

顧昭雪踩著雪地靴，慢吞吞地走到十字架前兩米遠的地方，停住了腳步。

她並沒有上前去解繩子，甚至沒有伸手去撕開我嘴上的膠布。

“姐，行了，回屋吧。”

顧昭雪雙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裏，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施舍。

“爸媽在裏麵等著呢，餃子都涼了。”

“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覺得爸媽偏心我。”

“可是姐，有些事情是天生的，我從小就能拿各種獎，走在外麵大家都誇爸媽會養女兒，你能給家裏帶來什麼？”

“你除了那副病殃殃的身子拖累全家，還有什麼用呢？”

風把她的碎發吹亂，她的眼神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醒而冰涼。

這是她在父母麵前永遠不會露出的真麵目。

“今天這組照片如果我能拿到省一等獎，保研的名額就穩了。”

“你就算為了這個家做了一次貢獻，懂嗎？”

“別在這兒裝死人了，趕緊把繩子解了進去，不然等會兒爸出來，又要嫌你掃興了。”

她靜靜地等了兩秒，見十字架上的人依舊沒有任何動靜，眉頭不耐煩地擰了起來。

“顧昭寧，你幼不幼稚啊？”

“你以為你裝暈，媽就會像心疼我一樣心疼你嗎？”

“從小到大你裝了多少次了？上周體檢你非說心慌要住院，結果爸去問了醫生，不就是普通的竇性心律過速嗎？”

“拿先心病當護身符，你到底要演到什麼時候？”

她伸出一根裹著羊皮手套的手指，嫌棄地戳了戳我的胳膊。

觸手一片冰涼僵硬。

顧昭雪愣了一下，但隨即撇了撇嘴，收回了手：

“身上倒挺硬氣的，行，那你就在這兒凍著吧，看誰熬得過誰。”

“等你想通了，別指望我再出來叫你一次。”

她說完便毫無留戀地轉身，快步跑回了暖氣充沛的屋子裏。

防盜門“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冰天雪地。

我懸在我的屍體身旁，看著自己耷拉著的雙手。

那雙手上，指甲已經泛出了死人才有的烏青色。

屋裏傳來顧昭雪清脆又帶著委屈的聲音：

“媽，姐姐根本不理我，連眼睛都不睜。”

“我跟她道歉了，她理都不理，好像全家人都欠她一樣。”

顧明山沉悶的嗓音隨即透過門縫傳了出來：

“那就別管她了，把院子裏的射燈關了，全家睡覺！”

“我看她那身骨頭到底能有多硬，天亮了看她低不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