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就知道，她每年除夕不作一下心裏就不痛快。”

客廳裏，電視裏正播著熱鬧的小品，茶幾上擺滿了車厘子和堅果。

顧昭恒橫躺在沙發上，一邊刷著短視頻，一邊理所當然地抱怨著。

顧明山坐在主位上倒了杯紅酒，笑著遞給蘇文慧：

“文慧，今年辛苦你了，操持這一大家子。”

“昭雪這孩子爭氣，剛才我看那幾張照片，光影構圖絕了，省裏青年攝影大賽肯定能拿大獎。”

顧昭雪坐在地毯上，將剛導出來的原圖發到朋友圈，配文是“除夕夜的絕美獻禮，感謝最愛的家人們”。

九宮格裏，全是我被綁在十字架上、濃煙纏繞的慘狀。

甚至有一張特寫，能清晰看到火花在我耳邊炸開時，我眼底那幾乎要裂開的驚恐與絕望。

不到兩分鐘，評論區就刷滿了讚美。

“太逼真了吧，模特這眼神太有戲了，那種瀕死感簡直神了！”

“昭雪太有才華了，這絕對是今年最具視覺衝擊力的作品！”

看著這些評論，顧昭雪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把手機遞給蘇文慧：

“媽，你看大家都在誇我呢。”

蘇文慧欣慰地揉了揉她的頭發，目光掃過屏幕上的照片，語氣滿是讚許：

“還是我閨女有天分，隨我，有靈氣。”

“不過話說回來，你姐這次也算沒白受罪，總算幫上了忙。”

她頓了頓，往窗外的院子裏看了一眼。

院子裏漆黑一片，風聲呼嘯，十字架上的黑影一動不動。

“老顧，外頭是不是降溫了？她身上穿的還是單衣呢，不會真凍壞了吧？”

顧明山抿了口紅酒，神色淡然地擺了擺手：

“能凍壞到哪兒去？她又不是沒長手。”

“繩子是我親手打的活結，輕輕一掙就開了，她自己不下來，無非就是想等咱們出去哄她。”

“從小到大隻要不如意就來這套，這次要是再慣著她，以後更難管教。”

我飄在天花板下，看著顧明山那張理智而冷漠的臉，心口空落落的。

活結？

爸爸，你忘了你打完結之後，顧昭恒為了防止我掙脫影響拍攝，又在上麵加了兩道死死的水手結嗎？

我的手腕早就被粗麻繩勒得深可見骨，血液根本流不過去。

顧昭恒剝開一個橘子，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附和：

“就是，爸說得對，姐姐就是被慣壞了。”

“小時候她生病，全家圍著她轉，現在稍微受點委屈就擺譜給誰看呢。”

“上次我同學來家裏玩，她非說我打遊戲吵到她複習，當場甩臉子回房間，害我在哥們麵前一點麵子都沒有。”

蘇文慧歎了口氣，剝了個熱騰騰的橘子遞給顧昭雪：

“好了，別提那些不開心的事了，大過年的。”

“昭寧性格隨她姑，內向又倔，聽不得好話。”

“等會兒十二點半咱們吃餃子，她聞到香味自然就進來了。”

“她那點心思我還不知道？無非就是想要昭雪那件新的羽絨服，明天媽給她買一件一模一樣的就是了。”

我苦笑著看著母親那張自以為了解一切的麵孔。

我從來沒有想要過顧昭雪的衣服。

我想要的，不過是高三那年因為先心病發作住院時，你們能抽空來醫院看我一眼。

可那天，顧昭雪因為鋼琴考級沒過關在家裏哭了一整天，你們全家陪著她去遊樂場散心。

醫院催繳費的電話打給顧明山，他隻不耐煩地說了一句“這點小毛病自己找護士處理，別掃大家的興”。

後來，我學會了不哭，學會了忍耐，學會了當一個透明的背景板。

我以為隻要我足夠懂事，足夠聽話，總有一天能換來一絲平等的注視。

可原來，在他們眼裏，我的瀕死掙紮，不過是一場啼笑皆非的爭寵鬧劇。

掛鐘的時針悄然指向了十二點半。

蘇文慧站起身，拍了拍圍裙走進廚房。

“行了，下餃子，昭恒你去院子喊你姐一聲，給她個台階下。”

顧昭恒頭也不抬地滑動著手機屏幕：

“我不去，誰愛去誰去，凍得要死，她愛吃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