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大年初一的清晨，雪下得極大。

整座院子被一層厚厚的白雪覆蓋，連同十字架上的那具屍體，也落滿了冰雪。

長發結滿了冰晶，睫毛上是一層厚厚的白霜。

清晨六點半，蘇文慧習慣性地推開廚房門，係上圍裙開始準備大年初一的早飯。

“昭寧，去把你弟弟房間的臟衣服洗了，今天初一，別堆在衛生間觸黴頭。”

她習慣性地朝雜物間的方向喊了一聲。

那個陰暗逼仄的小儲物間，是我的房間。

裏麵除了一個折疊床和幾個破舊的箱子，連暖氣管道都沒通。

平日裏，隻要她這麼一喊，哪怕我心絞痛得整宿沒睡，也會掙紮著爬起來把家務全包了。

可是今天，屋子裏一片死寂，隻有抽油煙機低沉的轟鳴聲。

蘇文慧頓了頓，從廚房探出頭，臉色沉了下來：

“顧昭寧？跟你說話呢，耳聾了？”

沙發上還睡得四仰八叉的顧昭恒被吵醒，煩躁地翻了個身，拉起被子蒙住頭：

“媽，大清早的叫什麼叫啊，昨晚她根本就沒進屋！”

蘇文慧手裏的鏟子猛地一頓：

“什麼？沒進屋？”

她快步走到儲物間門口，一把推開門。

床鋪整整齊齊，夏涼被疊得像塊豆腐塊，根本沒有人睡過的痕跡。

蘇文慧的心莫名跳漏了半拍，但隨即那股無名火又竄了上來：

“這孩子，真是越來越反了天了！在大冷天在院子裏站了一夜？”

顧明山此時也穿著睡袍從主臥走出來，打著哈欠給自己倒了杯溫水。

“怎麼了，大清早吵吵鬧鬧的。”

“還不是你大女兒！”

蘇文慧解開圍裙往餐桌上一摔，

“昨晚在院子裏呆了一整夜，硬是一步沒挪窩！這是給誰甩臉子看呢？大年初一觸全家的黴頭！”

顧明山皺了皺眉，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胡鬧！二十歲的人了，跟個三歲小孩一樣鬧別扭。”

“昭雪今天還要拿著照片去拜訪美協的劉主席，她搞這一出，要是讓鄰居看見像什麼話？”

“去，把她弄進來！”

顧昭雪也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房間，身上穿著粉色的睡袍，嬌憨地打著哈欠：

“姐還在外麵呢？她真是不怕冷啊，早知道昨天就不找她拍了，搞得好像我欺負她一樣。”

顧昭恒踢著拖鞋走過去，打開了通往院子的玻璃門。

一股刺骨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吹得屋裏的人齊齊打了個冷戰。

院子中央，那個被綁在十字架上的身影，已經被白雪掩蓋了大半。

頭顱無力地垂在胸前，整個人沒有一絲生機。

“姐姐，醒醒，進屋挨訓了。”

顧昭恒打著哈欠走過去，順手抓起旁邊的一根掃帚柄，捅了捅我的小腿。

小腿梆硬，像是一塊凍結了千年的石頭。

顧昭恒愣了一下，又加重了力道捅了兩下，依舊沒有半點反應。

“爸......姐姐好像真凍僵了，叫不醒。”

顧明山沒好氣地走下台階，嘴裏還念叨著：

“裝，接著裝，先心病是心衰，又不是癱瘓，還能把自己凍死不成？”

他快步走到十字架前，伸出雙手去解我手腕上的繩索。

那兩道被水手結死死綁住的粗麻繩早已被夜裏的冰雪凍成了鐵條。

顧明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手指都磨破了皮，才終於用剪刀將繩子割斷。

“行了，別裝了，趕......”

顧明山的話還沒說完。

隨著最後一根繩索斷裂，失去了所有支撐的那具軀體，沒有任何緩衝，沒有一絲本能的支撐動作。

就那樣直挺挺地、沉重地從木架上砸落下來。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