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剛回去時,承恩侯府的日子並不好過。
爵位尚在,體麵要撐,莊子上的收成卻一年不如一年。
謝遠山在工部任員外郎多年,始終未得升遷。府裏的鋪子生意慘淡,下人的月錢也拖過兩回。
母親常對著賬本歎氣。
有一回,她說早知今年艱難,就不該給蘅蕪定那套點翠頭麵。
我聽了,去找沈大掌櫃。
他沒有立刻應承,隻問:
「姑娘是要送銀子,還是幫他們做生意?」
我說。
「若鋪子還有救,便幫他們把生意做起來吧。也請您替我看看,別讓府裏越做越虧。」
沈掌櫃取出幾份契書。
江南商行正缺京中鋪麵,若謝家肯照章經營,可以先賒綢緞和茶葉,售出後按期結款。
我將契書看過,請他照常去談,不必提我。
他歎了口氣。
「您倒替人想得周到。」
有了穩定貨源,謝家的鋪子漸漸活了。
母親捧著第一筆進項,眼眶都紅了。
恰巧那日,謝蘅蕪從慈寧寺回來,帶了一張平安符。
母親便抱住她,說她的孝心感動了菩薩。
謝蘅蕪起先還說隻是巧合,後來聽得多了,也隻低著頭笑。
我原想找個合適的時候,告訴母親鋪子的事。
見她那樣高興,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後來,謝遠山接了勘修京郊舊渠的差事。
他盼了多年,終於盼來能露臉的事,卻不懂水利,連著幾日眉頭不展。
我寫信問娘,能否替他尋位懂行的先生。
娘回信時答應了。
她說治水關係民生,不可兒戲。
娘請來的顧先生,曾在江南主持過三處水工。
他借舊識舉薦進工部,帶謝遠山實地看河渠,又將圖冊逐項講明。
那回差事辦得不錯,謝遠山由員外郎升了郎中。
升官宴上,有人問他如何想出那樣穩妥的修渠章程。
他笑著說,不過多年積累,恰逢時機。
我坐在後罩房裏,前頭的笑聲遠遠傳來。
青棠替我不平。
「至少該叫姑娘去吃一盞酒。」
母親說過,我還沒學好京裏的禮數,這樣的場合不宜出去。
謝蘅蕪卻去了。
她替父親繡了一個荷包,席間人人誇她純孝。
我也做過一個,裝了安神的藥草。
母親嫌針腳粗,說等我練好了再送,便收進了匣子。
這些事,我寫信時都沒有提。
我隻說,鋪子好起來了,父親的差事也順遂。
娘每回都問,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我總回好。
我總舍不得承認,他們或許並不想與我親近。
直到補行笄禮的前一日,青棠被管家催著出城取冬衣。
那批箱籠是江南送來的,原該直接進府。
管家卻說車壞在驛道上,要人趕緊去認領。
青棠臨走還不放心。
我讓她放心,早些回來便可。
那夜,我的小院燒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