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傍晚六點，我回了一趟公司取私人私人物品。

大促在即，整層寫字樓燈火通明，空氣裏彌漫著紅牛和外賣的味道。

所有人都在瘋狂備戰，沒人注意到我這個曾經的“老板娘”走了進來。

走到我的獨立辦公室門前，我發現門鎖已經換成了智能人臉識別。

門牌上的“運營總監·阮采苓”已經被換成了“高級選品顧問·薛令儀”。

薛令儀正坐在原本屬於我的工位上，一邊喝著燕窩，一邊指揮著實習生：

“把這些綠植全扔了，換成粉色鬱金香，還有這個皮質轉椅，太沉悶了，穆哥說給我訂了人體工學椅。”

見我推門進來，實習生嚇得手一抖，結結巴巴地喊：

“阮......阮總。”

薛令儀優雅地放下燕窩，抽出一張濕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迎向我：

“采苓姐，你怎麼親自過來了？有什麼東西需要拿，跟我說一聲，我讓閃送給你送過去就是了。”

她身上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真絲襯衫，胸口戴著一枚紮眼的珍珠胸針。

那是去年席穆在蘇富比拍賣行給我拍下的生日禮物。

如今，就這麼堂而皇之地戴在她的身上。

我視線掃過胸針，薛令儀下意識地挺了挺胸，似乎在等待我的憤怒和失控。

然而我隻是移開目光，看向辦公桌底下的那個紙箱：

“我來拿我的從業資格證和私人筆記本。”

薛令儀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隨即換上了一副體恤下屬的好心模樣：

“哎呀，采苓姐，真不好意思，你的東西我都讓保潔阿姨收拾到雜物間了。”

“你知道的，大促期間樣品太多，我需要足夠的空間擺放今晚的爆款。”

正說著，席穆從隔壁會議室走了出來。

看到我，他眉頭微皺，下意識地走到薛令儀身前，形成了一個保護的姿態。

這個細微的動作，徹底斬斷了我們七年婚姻的最後一絲溫情。

“采苓，不是讓你在酒店休息嗎？怎麼跑公司來了？”

席穆的語氣雖然平和，但眼神裏滿是防備。

仿佛我是個隨時會大鬧天宮的瘋女人。

我指了指雜物間的方向：

“拿我的證件。”

席穆鬆了一口氣，轉頭對薛令儀說：

“令儀，去幫采苓找一下。”

“不用了，我自己去。”

我轉身走向堆滿廢棄紙箱的雜物間。

席穆跟了上來，站在狹窄的過道裏，從口袋裏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點燃：

“采苓，今晚的直播對公司至關重要。”

“隻要這五萬單走完，回款至少兩千萬。”

“等拿到這筆錢，我打算成立一個獨立的美妝線，交給你全權負責。”

他吐出一口青煙，眼神真摯得像個畫大餅的高手：

“我知道你心裏有委屈，覺得令儀搶了你的位置。”

“但做生意講究利益最大化，令儀形象好，能下沉到三四線市場，你太端著了，不適合現在的直播生態。”

我在一堆破爛裏翻出了我的筆記本電腦和資格證書，拍了拍上麵的灰塵：

“席穆，你不用跟我畫餅。”

“隻要你今晚能順利把貨賣出去，以後這家公司你想給誰就給誰。”

席穆以為我在賭氣，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你還是這麼要強。”

“采苓，夫妻一體，我好了你才能好，這麼淺顯的道理你都不懂嗎？”

這時，薛令儀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手裏拿著一份文件，嬌滴滴地遞給席穆：

“穆哥，法務那邊擬好的免責聲明，你看一下。”

“我們把‘足金手鐲’的字樣打在背景板上，但口播時隻說‘特調金配比’，這樣既能吸引眼球，又不會被職業打假人抓把柄。”

席穆接過文件，看都沒看就簽了字，讚許地摸了摸薛令儀的頭：

“還是你聰明，懂得打擦邊球。”

我站在一旁，看著他們自作聰明的嘴臉，心裏隻覺得可笑至經。

法務？

公司的法務早就被我換成了剛畢業的實習生，真正的合規條款他們連看都沒看全。

在我國廣告法和反不正當競爭法麵前，背景板宣傳等同於直接口播，文字遊戲根本洗不脫虛假宣傳的罪名。

我抱起紙箱，繞過他們朝門外走去。

薛令儀突然叫住了我：

“采苓姐，今晚大促開播，穆哥準備在直播間宣布我和他成立新品牌的消息。”

“你作為前運營總監，能不能在粉絲群裏幫我們發一句祝福？”

“群裏的老粉絲都聽你的，有你一句話，今晚的轉化率肯定能破紀錄。”

殺人還要誅心。

搶了我的丈夫，占了我的工位，現在還要我親手把粉絲送進她的屠宰場。

席穆也看向我，眼神裏帶著一絲期許：

“采苓，令儀說得對，大局為重。”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好啊。”

“今晚我不僅會在群裏祝福你們，還會給你們送一份畢生難忘的大禮。”

席穆愣了一下，顯然沒聽懂我的潛台詞，隻當我是徹底妥協了。

他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識大體，晚上忙完，我給你包個大紅包。”

我避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電梯。

走出大樓的那一刻，我拿出手機，給容與發了條消息：

“他們已經把違規證據印在背景板上了。”

“今晚，一個都別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