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下午四點，私人律師沈執將一份股權變更草案送到了我下榻的酒店。

“采苓，你真的要淨身出戶？”

沈執推了推金絲眼鏡，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當初做‘席先生與阮小姐’這個IP時，你們簽的是夫妻共有協議。”

“雖然公司法人是他，但隻要打官司，你至少能分走一半的收益和賬號權益。”

我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沈律師，打官司需要多長時間？”

“快則半年，慢則兩年，中途還要資產保全、財務審計。”

沈執如實回答。

“半年太久了，網上的人忘性大，半年後黃花菜都涼了。”

我抿了一口茶，淡淡地開口：

“而且，我為什麼要分一個即將負債累累的空殼公司？”

沈執愣了一下，似乎沒明白我的意思。

我指了指手機屏幕上的直播預告：

“看看這個。”

屏幕上，席穆和薛令儀的合照被做成了巨幅海報。

上麵赫然寫著：【寵妻專場·足金手鐲破價回饋，原價1999，今晚補貼價399】。

沈執皺緊了眉頭：

“現在的國際金價將近六百一克，一隻實心手鐲起碼二十克以上，他們賣三百九十九？”

“哪怕是空心的，三五克也要兩千塊，三百九十九連工費都不夠。”

我靠在沙發背上，眼底閃過一絲嘲諷的回憶。

三年前，席穆第一次在直播間試水賣假燕窩。

被我發現後，我連夜下架了所有鏈接，賠了粉絲近百萬才把事情壓下去。

那天晚上，他在書房抱著我痛哭流涕，發誓再也不碰任何虛假宣傳。

他說：“采苓，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有你幫我把關，沒有你，我早就走上歪路了。”

言猶在耳，如今看來卻像一場荒唐的獨角戲。

一個月前，薛令儀帶著這批貨找到席穆。

她說這是“沙金古法工藝”，隻要在詳情頁玩文字遊戲，把“足金”寫在標題，材質欄寫“合金鍍金”，就能規避平台規則。

席穆心動了，因為這一單的純利潤高達三千萬。

當我拿著質檢法規警告他這是欺詐時，他的反應冷漠得像看一個陌生人。

“采苓，你別總是這麼上綱上線，大家都是這麼玩的。”

“令儀找法務看過了，隻要直播時不把話說死，打打擦邊球根本沒人管。”

“你就是膽子太小，才讓公司的利潤一直上不去。”

回憶被手機鈴聲打斷。

是席穆發來的語音通話，一接通就是他不悅的聲音：

“采苓，公司的財務U盾你到底帶哪去了？”

“令儀要給供應商打預付款，找了半天沒找到。”

我神色自若地回答：

“在保險櫃裏，密碼是你生日。”

“試過了，密碼不對。”

席穆的語氣有些急躁，那頭還傳來薛令儀柔柔的聲音：“穆哥，供應商那邊催著要見款發貨呢，再不打款今晚趕不上大促了。”

我輕笑一聲：

“席總，你生日是陽曆還是陰曆？”

席穆明顯卡了殼，沉默了好幾秒，才惱羞成怒地低吼：

“這種小事我怎麼記得？你直接告訴我現在密碼是多少！”

“是你認識薛令儀的那天。”

我平靜地說出六個數字。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如死灰。

席穆的呼吸粗重起來，似乎被這記無形的耳光抽得猝不及防。

“你......你怎麼知道的？”

他試圖掩飾，聲音卻帶著一絲顫抖。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我沒有歇斯底裏，語氣波瀾不驚：

“你們在倉庫選品對賬的監控，我看得一清二楚。”

“席穆，你不用覺得尷尬，做生意嘛，合則聚不合則散。”

“U盾你們拿去用，預付款趕緊付，別耽誤了今晚的幾千萬大生意。”

電話那頭的薛令儀突然搶過手機，聲音裏帶著假惺惺的委屈：

“采苓姐，你真的誤會了，我和穆哥清清白白的，都是為了公司的發展。”

“要是你介意，我現在就辭職走人，你千萬別跟穆哥鬧脾氣......”

我直接打斷了她的綠茶發言：

“薛小姐，大可不必。”

“這潑天的富貴，是你應得的，好好受著。”

說完，我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沈執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咽了口唾沫：

“采苓，你這是......要把他們往死裏推啊。”

我將簽好字的股權轉讓協議推到他麵前，眼神冷冽如刀：

“是他們自己選的死路，我不過是順手幫他們把門焊死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