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晚上七點五十分，距離直播開始還有十分鐘。

我坐在酒店的套房裏，麵前擺著三台顯示器。

一台顯示著席穆的直播間後台實時數據，一台連著容與的打假指揮中心，第三台則是國家企業信用信息公示係統。

直播間還沒開播，在線預約人數就已經突破了五十萬。

公屏上的彈幕密密麻麻地刷過：

【席哥今晚寵妻專場有什麼福利？】

【聽說有三百九十九的足金手鐲，真的假的啊？】

【席哥從不騙家人們，阮姐選的品肯定靠譜！】

看著那些信任的彈幕，我閉了閉眼。

那些都是跟著我和席穆一路走過來的老粉絲，他們信任的是那個嚴謹、負責的“阮小姐”。

可現在的席穆，早已被暴利蒙蔽了雙眼，把這些信任當成了收割的韭菜。

八點整，直播間大門開啟。

激昂的音樂驟然響起，席穆穿著筆挺的西裝出現在鏡頭前，滿麵紅光。

“家人們！晚上好！”

他對著鏡頭深深鞠躬，聲音通過頂級麥克風傳遍全網：

“感謝大家五年來對我和采苓的支持！”

“但是今天，采苓因為身體原因退居幕後，今晚站在我身邊的，是我們的特邀首席時尚顧問——令儀！”

薛令儀盛裝出席，一襲露肩晚禮服，笑得明豔動人。

她對著鏡頭比心，聲音甜得發膩：

“家人們好，今晚我和穆哥給大家帶來了史無前例的超級福利！”

兩人一唱一和，瞬間把直播間的氣氛炒到了頂點。

緊接著，席穆拿出了今晚的王牌產品——那款金光閃閃的“古法手鐲”。

身後的巨幅背景板上，八個燙金大字格外醒目：【足金工藝·傳家之寶】。

席穆拿起手鐲，對著鏡頭敲了敲，發出清脆的聲音：

“大家聽聽這聲音！純手工古法打磨！線下金店沒有一兩萬你根本拿不下來！”

“今天在我和令儀的直播間，不要九千九，不要三千九！”

“三百九十九！直接上車！”

薛令儀在一旁瘋狂搖晃著手卡，尖叫道：

“穆哥大氣！運營把庫存給我鎖死！五萬單，上鏈接！”

屏幕右下角的購物車瞬間亮起。

我看著監控後台，數字以驚人的速度瘋狂跳動。

一千單、五千單、兩萬單......

不到三分鐘，五萬單被一掃而空，銷售額瞬間突破兩千萬！

席穆激動得臉色通紅，對著鏡頭振臂高呼：

“家人們太給力了！寵妻狂魔從不讓家人們失望！”

薛令儀更是眼泛淚光，靠在席穆的肩膀上，借著鏡頭的死角，隱秘地向他拋了個媚眼。

而此刻，我的第二台顯示器上，容與的群聊炸開了鍋。

一條條付款成功的截圖刷屏而出。

“報告阮老板，華東區一萬單已鎖死，已完成公證支付！”

“華南區八千單拿下！”

“華北區一萬二千單全部完成取證！”

“全國三十個省市，共計截獲三萬四千單，全部通過公證處獨立賬戶付款！”

看著這些密密麻麻的數據，我的心跳漸漸平穩下來。

三萬四千單，涉案金額高達一千三百多萬。

按照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五十五條，經營者提供商品有欺詐行為的，應當按照消費者的要求增加賠償其受到的損失，增加賠償的金額為消費者購買商品的價款的三倍。

退一賠三。

席穆和薛令儀不僅要把這一千三百多萬吐出來，還要額外賠償四千多萬！

再加上剩下的普通消費者的索賠和市場監督管理部門的行政處罰。

這一局，足以為他們辦一場體麵的傾家蕩產追悼會。

直播間裏，薛令儀還在興奮地喊著：

“穆哥，後台還有很多人在搶！廠家說還能再調貨兩萬單，我們要不要加庫存？”

席穆顯然已經被貪婪衝昏了頭腦，他連連點頭：

“加！給家人們加！今晚我們不賺錢，就交個朋友！”

看著鏡頭裏不可一世的席穆，我拿起手機，撥通了容與的電話。

電話幾乎在瞬間被接通。

“阮老板，收網嗎？”

容與的聲音帶著按捺不住的興奮。

我看著屏幕上正在開懷大笑的男女，緩緩按下了桌上的紅色回車鍵，將早已準備好的首批質檢假貨報告、進貨單據以及他們私下商量用合金冒充足金的錄音，一鍵發送到了國家反欺詐平台和各大主流媒體的爆料郵箱。

隨後，我對著聽筒輕聲說道：

“關門，放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