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這是什麼意思?”
謝臨看著遞到眼前的黃銅鑰匙,眉頭緊鎖,沒有伸手去接。
“溫景宜,當著師妹的麵,你非要把場麵搞得這麼難看?”
周幼棠立刻在旁邊打圓場,聲音輕柔又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暗諷:
“師姐,你別生氣呀,謝老師也是為了大局考慮。”
“你要是因為這把鑰匙鬧脾氣,那我把謝老師還給你好了,反正我隻是借用他一陣子......”
“閉嘴。”
我側過頭,目光平靜地落在周幼棠臉上。
周幼棠被我眼裏的冰冷刺得縮了一下,下意識往謝臨身後躲。
“景宜!你衝幼棠撒什麼火?”
謝臨將周幼棠徹底擋在身後,神色陰沉下來。
“她是病人!她有重度抑鬱傾向,醫生說不能受劇烈情緒刺激,你作為同門師姐,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嗎?”
重度抑鬱。
多麼完美的免死金牌。
兩個月前周幼棠打翻了實驗室價值四十萬的光譜儀光柵,謝臨也是用這四個字壓下了資產處所有的追責通報。
最後在責任認定書上簽字承擔扣除津貼處分的人,是我這個名義上的實驗室安全員。
“她病沒病,我不關心。”
我把鑰匙直接扔在消防栓的金屬平台上,發出一聲脆響。
“公寓的房租你付了前半年,後半年的物業費和水電是我交的,單據發票在玄關櫃上,不用找我結算。”
“我的私人物品,今晚之前會全部搬走。”
謝臨眼裏閃過一絲慌亂,但他很快用那套慣常的居高臨下掩蓋了過去。
“搬走?你搬去哪兒?學校周轉房的申請窗口上周就關閉了。”
“溫景宜,你別幼稚了,賭氣在外麵租房,一個月幾千塊,你那點博士補貼夠幹什麼的?”
“等氣消了,自己拿鑰匙開門回去,我當今天的事沒發生過。”
周幼棠探出半個腦袋,怯生生地說:
“是啊師姐,謝老師那套房子采光最好,離實驗樓又近。”
“要不......要不我搬出來吧,我去住樓下的快捷酒店,把房間騰給師姐。”
謝臨立刻拉住她,語氣帶著責怪:
“你胡鬧什麼?酒店那種環境雜亂的地方,你一個人住出事怎麼辦?”
他再次看向我,眼神裏多了一層不容拒絕的命令意味:
“行了,景宜,晚上的聚餐你必須去。”
“院領導和幾位老教授都在,他們要討論明年留在校內做特聘副研究員的人選。”
“我已經跟院長打過招呼,隻要你今晚表現得體,那個編製十拿九穩。”
特聘副研究員。
一個沒有正式編製、三年一考核、考核標準完全由謝臨說了算的打工人崗位。
他打得一手好算盤。
把我死死按在他的羽翼之下,繼續替他寫基金本子、帶碩士生、管耗材報銷。
而他,則踩著我的骨血,帶著他的“患病小嬌妻”步步高升。
“謝副教授的大恩大德,我消受不起。”
我後退兩步,按下了下行的電梯按鍵。
“編製給需要的人吧,我不配。”
“溫景宜!”
謝臨終於動了怒,上前一步扣住電梯門的感應邊框。
“你到底想要什麼?公開?名分?還是這篇論文的一作?”
“你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跟我作對嗎?霍老師下周就要啟程去日內瓦開世衛組織年會,全院都在看著我們課題組!”
電梯門發出滴滴的阻滯警報聲。
我直視著他那雙充滿焦躁與算計的眼睛,一字一頓:
“謝臨,放手。”
周幼棠在後麵輕輕扯了扯謝臨的衣角:
“謝老師,院辦的秘書在群裏催了,催我們去一樓大廳。”
謝臨的手掌僵硬地貼在電梯門邊緣。
最終,在不斷響起的警報聲中,他慢慢收回了手。
“景宜,你現在情緒不穩定,我不跟你吵。”
電梯門緩緩合攏,將他那張英俊卻薄涼的麵孔逐漸切斷。
合攏前的最後一條縫隙裏,我聽見謝臨冷淡的聲音穿透門縫落下來:
“等晚上散了席,我回公寓找你,希望那時候你已經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