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然呢?三年了,你哪次不是耍耍性子最後又自己把實驗補完?”
謝臨鬆了鬆領帶,神色裏浮現出一絲倦怠。
“昨晚的質譜數據還沒跑完,你賭氣走人,服務器卡死造成的損耗算誰的?”
周幼棠在一旁柔聲細語地附和:
“是啊師姐,謝老師這幾天為了國家重點研發計劃的初審,連著熬了三個大夜。”
“你就別讓他分心了,快把服務器的密鑰給我吧,我替謝老師盯後半夜。”
我看著麵前一唱一和的兩個人,忽然想起三年前的冬天。
那年謝臨剛拿到青年拔尖人才項目,急需一篇頂刊立項。
連續四十多天,我一個人泡在零下二十度的冷庫和無菌室之間,手上生滿了凍瘡。
最後一次離心機配平,謝臨從背後抱住我,把下巴抵在我的肩頭。
“景宜,等這項工作結題,等我拿到長聘教職,我就向全院公開我們的關係。”
“到時候,我們買一套帶院子的房子,養你最喜歡的邊牧。”
那時候他的聲音沙啞疲憊,帶著讓我毫無防備的溫柔。
為了他那句虛無縹緲的承諾,我推掉了之江實驗室的高薪邀請,自願轉為項目聘用人員,甘當他論文底下的隱形基石。
那篇發表在頂級期刊上的文章,最終的第一作者是他,通訊作者是他。
而我,隻是致謝欄裏一串冰冷的名字。
當時他說:“景宜,你在讀博士,名利太早掛身上會招人眼紅,等我評上正高,下一篇全給你。”
回憶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扯著神經。
“密鑰在公共係統裏,你自己去調。”
我看著周幼棠,聲音沒有絲毫起伏。
“至於質譜數據,昨天下午五點,我已經把全部原始圖譜和校準曲線抄送給了霍明庭導師的公共郵箱。”
謝臨臉色驟然一變。
“你抄送給霍老師幹什麼?”
“那是我們小組的內部數據,還沒經過脫敏處理!”
周幼棠也跟著驚呼起來:
“師姐,你怎麼能越級彙報呢?謝老師才是課題組的實際執行負責人啊。”
“你這樣讓霍老先生怎麼看謝老師?霍老本來就不讚成謝老師把經費多批給我們組......”
我冷冷打斷她:
“霍老師是該重點項目的首席科學家,也是我的博士第一導師。”
“根據科技部經費管理條例,重大儀器使用原始數據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向項目首席備案。”
“謝副教授,需要我把學術誠信管理條例背給你聽嗎?”
謝臨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壓低嗓音訓斥:
“溫景宜!你非要拿行政規矩來壓我?”
“你明知道霍老師對幼棠進組的事有意見,你這是故意給她穿小鞋!”
周幼棠眼眶瞬間紅了,委屈地拽著謝臨的袖口。
“謝老師,別為了我和師姐吵架。”
“要是師姐真的容不下我,我大不了退出這個課題,把署名權全還給師姐就是了......”
說著,兩行眼淚啪嗒啪嗒掉在白百合的花瓣上。
謝臨連忙轉身護住她,低聲哄道:
“胡說什麼,你的海外申請材料後天就要上傳係統,沒有這篇一作,你怎麼通過初審?”
他回過頭,看向我的目光裏充滿了失望與冰冷。
“景宜,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狹隘了?”
“幼棠底子弱,需要這篇二區文章鍍金,你手握兩篇頂刊,讓一個並列一作會少你一塊肉嗎?”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臟像是被凍透了,連痛感都開始麻木。
“原來那篇環境毒理學的論文,你已經把一作換成了周幼棠。”
不是疑問,是陳述。
那是我獨自在通風櫥前吸了半年有機溶劑、流了三次鼻血換來的成果。
上周係統提交前,謝臨借口修改格式要走了最終文檔。
謝臨神色有些不自然,但依舊理直氣壯。
“隻是並列第一,名字排在她後麵而已,對你評優秀畢業生沒有任何影響。”
“我已經跟雜誌社發了勘誤申請,你再鬧下去,隻會讓外人看我們組的笑話。”
我點了點頭,甚至笑了一下。
“好,我不鬧。”
謝臨鬆了一口氣,伸手想攬我的肩膀。
“這就對了,晚上回公寓,我給你做你愛吃的鬆鼠鱖魚......”
我後退一步,拉開拉鏈,從包裏拿出一把鑰匙。
那是他高檔教師公寓的門禁卡和鑰匙。
“學院公寓的鑰匙還你。”
“至於晚飯,你們慢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