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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下午四點,實驗樓裏空無一人。

全院師生都去了行政樓參加學術年會的閉幕式和聚餐。

我拖著一個二十八寸的黑色行李箱,穿過空曠冷清的長廊。

走廊兩側的優秀成果展示欄上,貼著我和謝臨去年在國際頂刊上的合作論文封麵。

照片上的我站在角落,謝臨意氣風發地站在中央。

我從口袋裏拿出一把美工刀,沿著透明膠帶的邊緣,將屬於我的那頁個人簡介利落地撕了下來。

折疊,扔進旁邊的碎紙機。

機器發出規律的咀嚼聲,將那些熬了無數個夜晚換來的文字嚼成碎片。

回到謝臨的公寓。

密碼鎖的提示音依然是“歡迎回家”。

我拉開玄關的抽屜,裏麵整整齊齊碼放著我這三年來的記事本。

每一本上麵都密密麻麻記錄著謝臨的日常習慣:

胃潰瘍不能喝濃茶;

對頭孢過敏;

申報重大課題時隻抽特定牌子的薄荷爆珠;

以及每一個實驗數據的關鍵參數與複現步驟。

我沒有撕碎它們,隻是將這些本子整整齊齊地碼在客廳的茶幾正中央。

最上麵,壓著那枚他送我的所謂瑞士紀念品銀戒。

衣帽間裏屬於我的衣服少得可憐。

除了幾套應付學術答辯的正裝,剩下的全是耐臟耐磨的深色工裝褲和抓絨衛衣。

半小時後,箱子裝滿。

除了屬於我個人的證件、學位證書和幾本專業工具書,這間屋子裏謝臨出資購買的一針一線,我都沒有動。

關上防盜門的那一刻,手機在口袋裏劇烈地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導師霍明庭的名字。

我深吸了一口氣,接通電話。

“霍老師。”

電話那頭傳來老人沉穩溫和的聲音:

“景宜,手續都辦妥了?”

“辦妥了,老師。”

我站在樓道明亮的夕陽裏,看著窗外掠過的飛鳥。

“國際交流處的公派派遣單和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的聯合培養接收函,我已經全部上傳係統了。”

“國家留基委的公派博士後全額獎學金也已經劃撥到賬。”

霍明庭沉默了片刻,歎了口氣:

“謝臨剛才在聚餐的酒桌上,還在跟幾位資深教授舉杯,說你畢業後會全職留校,繼續協助他做重大研發計劃。”

“他說......你是他見過的最踏實、最離不開這間實驗室的姑娘。”

我握著手機,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

“他習慣了我的存在,以為那是本能。”

“景宜,謝臨是我的學生,你也是。”

老教授的聲音裏透出一股洞悉一切的疲憊與失望。

“他的心術不正,這幾年在學術上急功近利,我都看在眼裏。”

“那篇環境毒理學文章署名被私自篡改的事情,今天上午我已經讓學術道德委員會介入核查了。”

“你這一走,他是真的什麼都沒了。”

“霍老師,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我拖著行李箱走進電梯,按下一樓按鍵。

“我讀了二十年書,不是為了留在他身後當一個擦拭儀器的影子。”

“好孩子,登機牌取了嗎?”

“取了,晚上八點四十的航班,經停法蘭克福。”

掛斷電話,我抽出手機裏的國內SIM卡,輕輕一折。

哢噠一聲,金屬觸點斷裂。

我將它扔進了垃圾桶。

而此時此刻,南湖軒豪華包廂內。

推杯換盞之間,謝臨正春風得意地端著酒杯,帶著周幼棠走到主桌前。

周幼棠巧笑倩兮,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紅暈。

“霍老,我和謝老師敬您一杯,感謝您這幾年對謝老師的栽培,也感謝您對我們戀情的包容。”

謝臨笑容溫文爾雅,舉杯看向霍明庭:

“老師,景宜今天身體有點不適,沒能來現場。”

“不過您放心,我已經做通了她的工作,下周一她就會去人事處簽特聘副研究員的協議,往後五年,她會全心全意留在我們組裏輔佐我。”

滿桌的賓客紛紛舉杯附和,誇讚謝臨禦下有方,團隊齊心。

霍明庭坐在主位上,麵無表情地放下了手裏的白瓷酒盅。

老人抬起蒼老的眼眸,目光穿透老花鏡片,冷冷地落在謝臨臉上。

“特聘副研究員?”

整個包廂瞬間安靜下來。

霍明庭從身旁的公文包裏抽出一份蓋著鮮紅印章的公派派遣文件,啪的一聲甩在謝臨麵前的轉盤上。

“謝副教授,溫景宜二十分鐘前已經通過海關安檢了。”

“她簽的是瑞士聯邦理工全獎博士後協議,為期四年。”

“你告訴我,她怎麼當你的特聘副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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