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抬了抬手。
兩個婆子抬進來一隻食盒。
蓋子打開,裏麵隻有一碗冷透的白粥。
酸臭味順著熱風飄過來。
崔氏端起那碗粥,慢慢倒在我腳邊。
米粒混著灰塵,浸濕了我的鞋尖。
“這是你娘今日的飯。”
崔氏將空碗放回食盒。
“她被關了十六年,身子本來就不好。”
“再餓上幾日,能活多久,我也說不準。”
她伸手替我撫平被聖旨壓皺的衣領。
“現在告訴我。”
“靖國公府這門婚事,你認不認?”
西院的門開了一條縫。
我看見母親被鐵鏈鎖在床邊,瘦得幾乎認不出人。
十六年前我被人送走,她追查我的下落,認定此事與崔氏有關,幾次鬧到父親麵前。
父親嫌她丟人,對外稱她發瘋,將她關進西院。
崔氏也因此順理成章接管了侯府。
如今母親手腕上全是舊傷,麵前連一碗飯都沒有。
她看見我,隻來得及喊了一聲。
“棠棠,走,快走!”
婆子便扯住她的頭發,將人拖了回去。
崔氏把玩著鑰匙。
“你若不嫁,她從今日起便斷飯斷藥。”
“你可以鬧,可以尋死,隻是後果你可要考慮清楚了。”
母親被婆子按在地上,仍拚命衝我搖頭。
我看了她片刻。
“我嫁。”
崔氏滿意地鎖上院門。
“這才對。”
“隻要你乖乖上轎,我便放她出西院。等你在國公府站穩腳跟,再把她送去與你團聚。”
她晃了晃手中的鑰匙。
“不過大婚之前你若敢反悔,她就沒命。”
沈明珠挽住她的手臂。
“母親,姐姐已經答應了。”
“往後她還得進國公府,總不能一點做妾的規矩都不懂。”
她走到我麵前,將一隻沾滿灰塵的鞋踩在石階上。
“正好我今日走累了。”
“姐姐先從最簡單的學起吧。”
我沒有彎腰。
她臉上的笑淡了。
“怎麼,剛說過的話就忘了?”
西院裏傳來母親壓抑的咳嗽。
一下又一下。
我慢慢蹲下身。
沈明珠將鞋尖送到我手邊。
“擦幹淨。”
“否則她今晚那碗粥,也別吃了,直接餓死她算了,生出你這麼個醜東西有什麼臉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