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十日,我每天都要去沈明珠院裏學規矩。
她坐著,我跪著。
她喝茶,我替她頂著茶盤。
茶盤低一寸,教習嬤嬤便用戒尺抽我的手背。
第一日,手背紅腫。
第三日,指節裂開。
第五日,膝蓋磨破,血黏住裙擺,每走一步都扯著疼。
沈明珠靠在軟榻上,拿團扇遮著嘴。
“姐姐別怨我。”
“做妾最重要的就是懂事。”
“你如今多跪一會兒,日後進了國公府,才能少挨些打。”
她故意抬腳踢翻茶盞。
滾燙的茶水潑在我手臂上。
皮膚迅速紅了一片。
我還沒出聲,她先護住自己的裙角。
“姐姐怎麼這麼笨?這可是太後賞的料子。”
教習嬤嬤立刻按住我的後頸。
“給二小姐賠罪。”
“我沒錯,憑什麼賠罪?”
戒尺抽下來。
“還敢頂嘴!”
一下。
兩下。
手背很快腫得握不住東西。
沈明珠看夠了,才慢悠悠地開口。
“嬤嬤算了。”
“姐姐的手還要端合巹酒呢,真打廢了,國公爺會不高興的。”
屋裏的丫鬟笑成一團。
她們都知道,靖國公喜歡折磨年輕女子。
落到他手裏,手廢不廢,又有什麼要緊。
午後,崔氏請來半個京城的裁縫和珠寶掌櫃。
正院擺滿了紅木箱籠。
東珠、赤金、翡翠流水似的送進沈明珠房裏,連她隨手挑剩的料子,都比我身上的衣裳金貴。
幾位族老夫人圍著她,誇得一句比一句響。
“明珠打小就有鳳命。”
“這通身氣派,往後站在太子身邊,誰敢說不般配?”
“侯府出了太子妃,往後咱們沈家都要跟著沾光。”
父親坐在上首,笑得合不攏嘴,當場許諾要為沈明珠備下十裏紅妝。
崔氏也說,未來太子妃出嫁,絕不能讓全京城看輕。
沈明珠坐在鏡前試鳳冠。
金鳳銜著東珠,壓得她脖子發酸,她也舍不得摘。
“父親,東宮那麼大,我一個人住著會不會冷清?”
父親笑著哄她。
“等你生下皇孫,多少人圍著你轉,還怕冷清?”
屋裏頓時笑開了。
丫鬟們爭著替她捶腿、揉肩,連她喝口茶,都有人跪著捧到嘴邊。
沈明珠坐在鏡前試鳳冠,滿屋人圍著誇她有太子妃的氣度。
我端著茶盤站在門外,連一把椅子都沒有。
一位族嬸看了看鳳冠下明豔的沈明珠,又嫌棄地掃過我滿臉黑斑。
“同一個父親生的,怎麼一個像枝頭牡丹,一個像灶底抹出來的灰?”
眾人笑成一片。
沈明珠隔著銅鏡看我,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姐姐這張臉若戴上鳳冠,太子怕是連洞房都不敢進。”
晚膳時,族中長輩都來給沈明珠賀喜。
她坐在父親身邊,我卻連席麵都上不了,隻能在一旁替她布菜。
她碗裏堆滿燕窩、鹿筋和禦賜火腿。
我站了兩個時辰,隻分到一碗冷掉的剩湯。
沈明珠夾起一塊魚肉,忽然問我。
“姐姐,你到了國公府,可得把我教你的規矩記牢。”
“國公爺的七位姨娘都比你先進門,見了人要跪,挨了打也要忍。”
一位嬸母笑著接話。
“明珠別操心了,她能嫁進去已是燒高香。總不能人人都像你,有做太子妃的命。”
大婚前夜,父親親自帶人把正紅嫁衣送進沈明珠房裏。
崔氏則讓丫鬟將一套桃粉舊衣扔到我床上。
袖口留著拆線的針眼,裙擺還有洗不掉的茶漬。
沈明珠跟在後麵,手裏把玩著一支粗糙木簪。
“側室不能穿正紅,也不能戴金銀。”
她將木簪插進我的發間,對著鏡子看了看,滿意地笑了。
“這樣才配姐姐。”
崔氏倚在門邊。
“明日乖乖上轎,你娘我自然會照顧好。”
沈明珠貼到我耳邊,聲音裏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太子明日會親自來迎我。”
“姐姐可別走得太早。”
“我要你親眼看著,我穿正紅、坐鳳輦。”
“而你,隻配給一個老頭做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