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輩子,我是名動天下的第一美人。
花朝宴上揭過一次麵紗,全京城的男人便為我爭得頭破血流。
有人拋妻棄子,有人兄弟反目,還有人為搶我,帶兵闖入我的婚宴。
最後,他們殺了彼此,也毀了我。
重活一世,我成了侯府流落鄉下十六年的嫡長女。
父親派人來接我的那天,我看著水中的臉,倒吸一口涼氣。
這張臉,竟與前世一模一樣,甚至還要再美上三分。
我厭透了男人見色起意的嘴臉。
於是進京前,我用草藥染黃皮膚,點出滿臉黑斑。
回府後,號稱是京城第一美人的嫡妹讓我跪著替她擦鞋,還笑我隻配嫁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
沒多久,聖旨賜下兩門沒寫清名字的婚事。
侯府兩位小姐,一人嫁太子做太子妃,一人嫁六十歲的靖國公做小妾。
繼母威脅我。
“你若不嫁靖國公,你那個被我關了十六年的瘋娘,馬上就得餓死。”
為了救母親,我穿上了嫁衣。
迎親那日,嫡妹得意地說:
“姐姐放心,國公爺眼神不好,不會嫌你醜。”
後來,太子的儀仗停在門外。
嫡妹含羞上前,我卻當眾取水洗掉滿臉藥汁露出盛世容顏。
太子瞬間看直了眼,朝我含笑走來。
嫡妹震驚地張著嘴巴。
我朝她勾起了嘴角。
我是乖乖穿上了嫁衣,可誰說我要嫁的人是六十歲的靖國公啊?
......
“母親,我要做太子妃了!”
宣旨內監才走出侯府,沈明珠便提著裙擺撲進崔氏懷裏。
崔氏扶住她,嘴上嗔怪,手卻先替她理好了鬢邊的珠花。
“都要進東宮了,還這麼毛躁。”
父親沈崢也笑。
“明珠自幼在太後身邊長大,琴棋書畫、宮規禮儀樣樣不差。除了你,誰還配做太子妃?”
他甚至沒有問我一句,便讓管家收起賜婚太子的聖旨,送去沈明珠院裏。
香案後立著沈家祖訓。
同日議親,長姐先擇。
那八個字是沈家先祖親筆所留,每逢婚嫁都要擺出來,提醒後人不得因偏愛亂了姐妹次序。
如今祖訓就在他們身後。
他們卻視若無物。
院裏的下人已經跪下道喜。
“恭喜侯爺,恭喜夫人,恭喜二小姐!”
一聲接一聲。
沈明珠站在正中,受得心安理得。
我看著那塊祖訓牌。
“沈家長姐先擇親的規矩,今日廢了?”
滿院道喜聲停了。
父親的笑壓了下去。
“祖訓是為尋常婚嫁所立,皇家賜婚豈能混為一談?”
沈明珠把目光落到我身上。
“姐姐何必說得像我們虧待了你?”
她從香案上拿起另一道聖旨,走到我麵前。
“靖國公,正二品爵位,府裏還富得流油。”
“姐姐在鄉下待了十六年,一回來就能進國公府,多好的命啊。”
她身後的丫鬟低下頭,肩膀笑得一抖一抖。
誰都知道,靖國公陸崇山已經六十歲。
府中七房妾室,沒有一個活得體麵。
前年被他強納進府的姑娘才十七歲。
兩個月後,人便從後院井裏撈了出來。
沈明珠把聖旨往我懷裏一塞。
“姐姐怎麼不笑?莫不是嫌棄國公爺年紀大?”
“姐姐該不會真想跟我爭太子妃吧?”
沈明珠湊到我麵前,盯著我的臉端詳片刻,忽然用帕子掩住鼻子。
“你也不照照鏡子。”
“太子若在洞房裏掀開蓋頭,看見你這張臉,怕是連昨夜的飯都要吐出來。”
她身後的丫鬟笑成一片。
“大小姐臉上的黑斑這麼大,鳳冠都遮不住呢。”
“真讓她進東宮,宮宴上的貴人還怎麼吃飯?”
“還是靖國公合適。國公爺眼神不好,夜裏再把燈一吹,什麼都瞧不見。”
父親聽著這些話,沒有半句斥責。
他看我的眼神,比那些丫鬟更嫌棄。
“太子妃將來要母儀天下,代表的是皇家顏麵。”
“你頂著這副模樣站到百官命婦麵前,是想讓整個侯府跟你一起被人恥笑嗎?”
崔氏這才走過來,假惺惺地歎了口氣。
“照棠,不是母親偏心。”
“明珠容貌出眾,琴棋書畫樣樣拿得出手。你從鄉下回來,字認不全,禮也不會行,臉上還長著這些東西。”
“別說太子,尋常男子見了也要害怕。”
沈明珠伸出指甲,在我臉上的黑斑處用力刮了兩下。
火辣辣的疼順著臉頰散開。
“姐姐能嫁進國公府,已經是沾了侯府的光。”
“做人可不能太貪心。”
我抬眼看著這一家三口。
“原來在父親眼裏,女兒也分貴賤。”
“沈明珠配做太子妃,我就活該去陪一個六十歲的老頭。”
父親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一巴掌扇得我偏過頭去。
嘴角磕破,血腥味很快漫開。
“進京三個月,吃侯府的,住侯府的,如今倒學會頂嘴了。”
我用舌尖抵了抵傷口。
我住的是下人棄用的漏雨偏院。
吃的是廚房送來的冷飯餿菜。
原來這也算好好待我。
沈明珠往前一步,用帕子替我擦血。
動作很輕,指甲卻故意壓進傷口。
“姐姐別說得這麼難聽。”
“你這張臉能換來一門國公府的婚事,已經很值錢了。”
我揮開她的手。
“你們壞了祖訓,替我選下的這門婚事,我不認。”
“真要論抗旨,那就去禦前說清楚,是我不肯奉旨,還是你們偏心幼女,私自分了兩門婚事。”
父親指著香案上的聖旨,氣得手背青筋鼓起。
“你還敢拿祖訓壓我?”
“婚事已經定了。你今日不認,便是抗旨!”
沈明珠立刻紅了眼眶。
“姐姐不想嫁老國公,就要父親母親和滿府下人陪你送命嗎?”
院裏的下人也慌了。
方才還圍著她道喜的人紛紛跪下,七嘴八舌地求我認命。
“大小姐,您不能隻顧自己啊。”
“侯府上百條人命,難道還抵不過您一個人的婚事?”
“二小姐是未來太子妃,隻有您能去靖國公府,您就當救大家一命吧。”
父親冷著臉吩咐管家。
“把她關進柴房。”
“餓到她肯嫁為止。”
兩名家丁朝我走來。
我拔下發間木簪,尖端抵住自己的喉嚨。
“我就是死,也不會上靖國公府的花轎。”
家丁腳步一停。
沈明珠臉上的得意終於散了些。
崔氏卻沒有慌。
她拍了拍女兒的手,示意她退後。
“照棠不怕死,是好事。”
“就是不知道,你娘有沒有你這樣的硬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