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醫院外擠滿了記者。
剛下車,程述便抬手替我壓低帽簷。
“別緊張。”
“照著稿子念完,我就陪你去做手術。”
他語氣溫和得像三年前的丈夫。
我卻想起車禍後的第七天。
那時我不記得他,卻本能地拉住他的衣角,求他別走。
他一點點掰開我的手指。
“薑杳,我們早就沒有感情了。”
原來不是沒有。
是我的感情會幹擾試驗。
記者會開始前,周謹終於來了。
他一夜沒睡,眼底全是紅血絲。
“昨晚有沒有頭疼?”
他習慣性地伸手探我的額頭。
程述卻先一步擋住了他。
“手術結束後,她會跟我回去。”
周謹的手停在半空,臉色也沉了下來。
“她隻是忘掉這三年,不是重新變成你的東西。”
程述冷笑了一聲。
“你靠人為誘導讓她愛上你,還真把自己當丈夫了?”
“至少這三年,陪她的人是我。”
兩個人壓低聲音爭了起來。
一個說我是他的過去。
一個說我是他的現在。
像兩名研究員在爭搶試驗成果的署名。
“夠了。”
我突然打斷他們。
“手術結束後,我要去哪裏?”
程述幾乎沒有猶豫。
“當然是跟我回家。”
周謹臉色一變。
“你剛做完手術,不能馬上離開醫院。”
“等你好一點,我會安排你住進療養中心。”
我低頭笑了笑,沒有再問。
一個要接我回到從前的家。
另一個已經替我安排好了新的住處。
他們爭了這麼久,還是沒有一個人問我願不願意。
薑妍跑過來催促:
“直播已經開始了。”
“姐,今天隻要順利結束,我就能正式進入核心項目組。”
母親也握住我的手。
“杳杳,媽知道你委屈。”
“可一家人哪有過不去的坎?”
“等你醒來,咱們還跟以前一樣。”
我抽回手,走上台。
閃光燈幾乎刺得人睜不開眼。
主持人問我是否自願參與臨床試驗。
我看向台下。
程述站在投資人席位,周謹站在專家席位。
母親和薑妍坐在家屬區。
所有人都在緊張地看著我。
不是擔心我。
是怕我說錯話。
我拿起發言稿。
“我確實接受過為期三年的記憶重建試驗。”
薑妍鬆了口氣。
“在試驗期間,我與負責人周謹結婚,也曾多次簽署配合治療的文件。”
周謹的手慢慢攥緊。
“但第一份授權書簽署時,我正處於昏迷狀態。”
台下一片嘩然。
程述猛地站起身。
直播信號在下一秒被切斷。
母親衝上台,抓住我。
“你瘋了?”
“你知不知道這一句話會毀掉多少人?”
我紅著眼睛看向她。
“你們毀掉我時,不也沒人停手嗎?”
周謹快步走來,把外套披在我身上。
“先去手術室。”
“剩下的事,我處理。”
他的聲音仍舊溫柔。
可轉身後,我聽見他對助理說:
“她現在情緒波動很大,提前安排注射。”
提前。
原來連我最後一點清醒,都不能耽誤他們收拾殘局。
進入手術室前,護士讓我再次核對範圍。
屏幕上清楚寫著我昨天改過的範圍。
【清除範圍:全部記憶。】
下麵還有一行紅色警告:
【此操作可能造成永久性身份認知喪失。】
我按下確認。
門外,程述正在對周謹說:
“她忘了你以後,我會慢慢把以前的事講給她聽。”
周謹沉默很久。
“別再逼她。”
程述冷笑。
“你現在舍不得了?”
“當初提出情感替代方案的人,不就是你嗎?”
我閉上眼。
原來周謹不是被迫接近我。
是他親手把自己寫進了我的人生。
很好。
既然每一段愛都有設計者,那我一段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