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沒有猶豫，拿起筆，在末尾寫下自己的名字。

翌日，宮人扶我到了禮部，我終於在婚書上按下指印。

從前，我寫過許多份出宮的請求，最後都被厲長淵撕得粉碎。

隻有這一份，他不會知道，也不會再有機會攔下。

禮官將婚書收執交給我：

“北境使臣已驗過冊封詔書，儀仗也備好了，公主安心待嫁便是。”

我將收執貼身藏好，連背上的傷都仿佛沒那麼疼了。

當天夜裏，東宮又來了人。

盛梵月過生辰，點名要我去奉酒。

我看向皇後，她卻移開了目光：“再忍兩日，別在臨走前惹人疑心。”

我隻得換好衣裳，重新走進東宮。

宴殿燈火通明，盛梵月頭戴鳳釵，厲長淵正在替她理好鬢邊的流蘇。

見我進來，她笑著招手，讓我隨她去偏廳取酒。

屏退宮人後，她臉上的笑便消失了：“你以為他忘了，我就也能忘了？”

她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當年我爹爹親自求親，他卻為了你，把盛家的顏麵踩在腳下！如今看他這樣護著我，你心裏是什麼滋味？”

我忍著疼，往旁邊讓了一步：

“盛姑娘，我很快就會離宮，不會妨礙你們。”

她臉色驟然沉下去。

“你一句不妨礙，就想把從前的事一筆勾銷？”

她扯住我的袖口，我踉蹌著撞上桌角，疼得眼前發黑。

她卻忽然鬆手，又恢複了溫柔的神色：“走吧，別讓殿下久等。”

回到席間不久，盛梵月忽然摸向發間。

“我的鳳釵呢？”

厲長淵放下酒杯，厲長樂也立即看向我。

“方才不是你陪梵月姐姐去取酒？來人，搜她！”

兩個嬤嬤上前扣住我的手，不等我掙紮，便從衣袖裏摸出一支鳳釵。

正是盛梵月頭上那支。

我終於明白，她方才為什麼要扯住我的袖子。

我抬頭看向厲長淵：“是她放進去的！”

“偏廳門外有侍女，她們能證明，是盛姑娘先抓住了我……”

“掌嘴。”

他甚至沒有等我說完。

嬤嬤一巴掌打偏了我的臉，耳邊頓時嗡嗡作響。

厲長淵將鳳釵遞還給盛梵月，眼中盡是厭惡。

“自己做了賊，還要拖別人下水？”

我咽下嘴裏的血，不再求他。

嬤嬤繼續搜查，又從我懷中抽出一封折好的紙。

我看清那是什麼時，猛地抬起頭：

“還給我！”

厲長樂搶先接過去，見我臉色變了，頓時笑出聲。

“藏得這樣緊，莫不是還給皇兄寫了情書？”

她作勢要拆，我顧不得傷口，撲過去抓住她的手。

那是婚書收執，是我好不容易才拿到的生路。

厲長淵卻一把將我推開，我跌在方才摔碎的酒盞旁，他隨即命人壓住我的肩，逼我跪了下去。

碎瓷紮進膝頭，我疼得渾身一顫，仍死死盯著厲長樂手裏的紙。

“求你，還給我。”

厲長樂看著我，笑意更深：

“皇兄，她留著那些舊物，才會一直癡心妄想。不如都燒了，省得日後再拿出來糾纏你！”

厲長淵冷冷應允：“燒幹淨，一件不留。”

宮人端來了火盆。

厲長樂捏著那封未拆的收執，故意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我拚命掙紮，肩上的手卻越壓越重。

下一刻，她鬆開手。

那張蓋著禮部印鑒的紙，輕飄飄落進了火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