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日，我扶著宮女的手走進宴殿，膝蓋還腫著，每走一步，衣料都會磨過破皮的地方。

厲長樂卻嫌我來得遲，直接將酒壺塞進我手裏：

“站到皇兄身後去，別擺著一張苦臉，壞了喜氣！”

我低頭應下。

隻要熬過今日，就不用再回東宮了。

席間，厲長淵取出一隻玉鐲，握著盛梵月的手，替她戴上。

我的目光頓了一瞬。

那隻鐲子，原本戴在我手腕上。

我第一次逃出東宮，被他抓回來時，曾將它摔在地上。

他沒有生氣，隻撿起來，重新套住我的手。

從那之後，宮門前便多了一倍的守衛。

如今鐲子換了主人，我終於不用再戴了。

我收回目光，端起備好的茶，盛梵月剛伸手，茶盞便被她袖口帶翻。

我急忙去接，滾燙的茶水澆在手背上，仍沒能接住。

她捂著手驚呼。

厲長淵立即起身，將她拉到身邊。

“怎麼又是你？”

我忍著手背的疼跪下：

“殿下，方才茶盞碰到了盛姑娘的衣袖，近旁的宮人都能看見。”

“你的意思，是梵月故意誣陷你？”

厲長樂一腳踢開碎瓷，命嬤嬤抱來一隻木匣。

匣子打開，裏麵全是昨日從我屋裏搜走的東西，他的玉扣，腰帶，還有幾幅親筆寫的字。

“若不是存了不該有的心思，你為何藏著這些？”

我的臉一點點白下去，那條腰帶，是厲長淵留下的。

皇後放下茶盞。

“將東西收起來，先帶她下去。”

我剛要起身，厲長淵卻攔住了內監：

“昨日罰跪，今日還敢傷人，帶下去就算了？”

盛梵月攥住他的衣袖，紅著眼搖頭，厲長淵看向我：

“杖責二十。誰敢徇私，一並領罰。”

我僵在原地。

皇後皺眉，厲長樂已經命人將我拖了出去。

庭中的長凳冷得硌人。

我被按住肩背，掙紮著抬頭，隻看見厲長淵抱起盛梵月，往側殿去了。

第一杖落下，我痛得渾身發抖。

厲長樂站在一旁，眼底終於有了笑：“這就受不住了？我替你吃了十八年的苦，你才挨幾下？”

我咬著牙，沒有回答。

第二杖，第三杖。

衣裳漸漸被血浸濕，我疼得發抖，指甲摳進木縫。

片刻後，一個宮女出來了，卻不敢看我。

“殿下說……盛姑娘受驚未定，厲姑娘領完杖，還要跪到宴散。”

從前我不慎紮破手，他都要將整盒繡針扔掉。

現在我快撐不住了，他卻還嫌罰得不夠。

直到皇後出來，喝令停手，我才被從長凳上扶下。

我被送回住處，皇後站在榻邊，看著我背上的傷，臉色難看。

我卻隻問她：

“娘娘，禮部那邊……還能去嗎？”

她沉默片刻。

“明日本宮派人送你去。”

我終於鬆了口氣，皇後卻取出一張紙，放在我眼前。

“去之前，先把這個簽了。”

我撐起身，看清上麵的字。

此後不得提及與太子的任何過往，不得以舊事攀附東宮。

最末一行，是她親筆添上的四個字。

違者，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