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直到沉重的石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我才睜開眼睛。

皇後宮中的內監站在門口，見我蜷縮在地，忙讓人將我架了出去。

皇後聽聞我受了寒，隻淡淡地吩咐太醫看診。

苦澀的藥汁灌下去，肺腑裏才漸漸有了些暖意。

我顧不得指尖尚未消退的傷口，拉住皇後的袖口。

“娘娘，六日後的婚期，還作數嗎？”

皇後垂眼看我。

她大約是沒想到，我沒有訴苦，也沒有求她做主。

許久，她才點頭：

“你若真願意離開，本宮自然會為你打點好一切。”

她會替我另擬冊封詔書，備好和親文牒，等使臣驗過禮冊，便送我出宮。

“隻是，你與太子的那些過往，絕不能傳到北境。”

“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應當明白。”

我點了點頭，鬆開了手。

隻要能走，那些事，我比任何人都不願再提。

次日，我被送回東宮時，燒還沒有退，厲長樂帶著盛梵月走進來，身後跟著幾個嬤嬤。

“搜。”

她指著滿屋箱籠，眼底盡是厭惡。

“一個冒牌貨，還留著這些東西做什麼？”

我的衣物被拖出櫃子，珠翠首飾被一件件收走。

一個嬤嬤從枕下翻出了舊荷包，我下意識伸出手：

“那個不是……”

厲長樂已經將荷包奪去，把裏麵的碎銀盡數倒在地上。

“藏得倒嚴實。怎麼，還想著帶宮裏的東西走？”

那是我從月例裏省下來的錢，從前逃不出去，如今終於有了出宮的機會，我總要替自己留些盤纏。

我蹲下身，想撿回滾到腳邊的銀子，一隻繡鞋先踩住了荷包。

盛梵月低頭看著我，卻沒有挪開腳。

“長樂，算了，不過幾塊碎銀。”

她語氣溫軟，目光卻越過我，落在床頭的一隻暖玉手爐上，笑容一僵。

手爐上刻著一個寧字。

厲長淵進來時，正看見她站在床邊，眼眶微紅。

“怎麼了？”

盛梵月搖頭，像是不願讓他為難。

“沒什麼。隻是殿下說過，往後讓我住在這裏，可這裏處處都是她的東西。”

她頓了頓，輕聲道：

“我知道不該計較，可一想到她從前糾纏殿下，我心裏便……”

厲長樂立刻接過話：

“皇兄，她還說這些東西都是你給的，我看她根本沒死心！”

厲長淵掃過地上的碎銀，又看了一眼被翻亂的箱籠。

“既然如此，便搬幹淨。”

我低頭應下，伸手去抱床邊的木匣。

可手指凍傷未愈，剛使上力，匣子便脫手落地。

盛梵月受驚般退後半步，厲長淵立即將她護到身後。

“當著孤的麵，你也敢發脾氣？”

我嘴唇幹裂，連解釋都顯得費力。

“我隻是……沒拿穩。”

他看了眼我的手，神色沒有絲毫鬆動。

“搬幾件東西便拿不穩，方才爭銀子的時候，倒還有力氣。”

“東西讓宮人搬。”

我才鬆了一口氣，便聽見他接著道，

“你去廊下跪著。什麼時候梵月消了氣，什麼時候起來。”

廊下的石磚冷得刺骨，我跪下去時，膝頭猛地一疼。

不知跪了多久，日影一點點移過廊前。

我身上冷一陣熱一陣，裏衣被冷汗浸透，貼在背上。

直到膝下的疼漸漸變成麻木，我再撐不住，皇後宮中的內監適時趕來。

“娘娘要核驗禮冊，命奴才接厲姑娘過去。”

回到皇後宮中，冊封詔書已經擬好了。

我看著案上那卷明黃，終於緩緩鬆開了手。

沒過一會兒，東宮便又來了人。

掌事太監說，明日議婚宴，要我前去奉酒侍宴。

我隻問了一句，議婚宴之後，是不是就不必再回東宮了。

他像聽見了什麼笑話。

“往後那裏是太子妃的住處，自然用不著你了。”

我垂下眼：“好，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