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當嫡公主的第十八年，真公主厲長樂被接回了宮。

血緣真相大白的那天，我自請離宮，隻收拾了兩件布衣。

可我連宮門都沒走出去，就被太子厲長淵堵在了連廊之下。

那個平日裏清冷矜貴的哥哥，那夜發了瘋：

“長寧，這輩子，你就是死也別想離開我。”

那一晚，他撕碎了我所有的尊嚴，一遍遍逼我在窒息中喊他名字。

此後全京城都知道，太子哪怕對冒牌貨，也寵得無法無天。

我跑過，可最後總會被他抓回來，換上最好的綾羅，關進最華麗的籠子。

直到半個月前，他墜馬受傷。

再被救回宮時，他失去了所有關於我的記憶。

那個對我瘋狂偏執的厲長淵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清冷矜貴的陌生人。

而今天，是我唯一的轉機。

“長寧，當年的陰差陽錯，總得有個了結。”

皇後端坐在鳳座之上，眼神冰冷，

“北境蠻夷求娶嫡公主，邊關動蕩，朝廷不得不應。”

“本宮不忍看你流落民間受苦，不如全了這些年的母女名分，由你替長樂遠嫁北境，六日後啟程。”

北境苦寒，胡人凶殘，去了便是九死一生。

可我眼中隻有解脫的狂喜。

我跪倒磕了一個頭：

“長寧遵命。”

我抬起頭，啞聲道，“隻有一事，求娘娘萬萬替我瞞著太子殿下。”

“那是自然。長淵如今都不記得你是誰，本宮自不會讓他為了個冒牌貨分心。”

皇後冷嗤一聲。

站在一旁的真公主厲長樂掩唇輕笑，眼底閃爍著得意。

就在此時，殿門被內監推開。

“兒臣給母後請安。”

熟悉而冷峻的聲音傳來。

厲長淵大步邁入殿內，身側還並肩站著盛家嫡女，盛梵月。

他容顏如舊，隻是那雙曾經看向我時總是翻湧著占有欲的眸子，如今隻有漠然。

皇後笑著拉過盛梵月的手：

“長淵，梵月出身名門，與你情投意合，本宮已求了聖旨，由她入主東宮，做你的太子妃。”

厲長樂也在一旁附和：

“哥哥，你失憶前深愛的人一直是梵月姐姐，隻有某些不知廉恥的冒牌貨，死皮賴臉地纏著你，如今可算能物歸原主了。”

厲長淵淡淡應了一聲：

“全憑母後做主。”

他沒有看我一眼，仿佛我隻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厲長樂眼波流轉，忽然端起案幾上滾燙的茶盞，塞進我手裏：

“姐姐，今日是梵月姐姐受封的大喜日子，你還不快給她敬杯茶道喜？”

瓷盞滾燙，灼燒著我的掌心。

我咬緊牙關，端著茶盞遞上前。

盛梵月伸手去接，卻不知怎麼突然手一滑。

滾燙的沸水瞬間潑濺在盛梵月的裙角上。

“啊！”盛梵月驚呼一聲，倒退兩步。

“放肆！”

厲長淵小心翼翼地護住盛梵月，隨即轉頭看向我：

“敬茶這等小事都能做砸，你長了這雙手，是用來驚擾太子妃的嗎？”

“殿下，長寧不是故意的……”

我伏在地上，指尖死死摳著地磚。

厲長樂立刻煽風點火：

“哥哥，我看她分明是嫉妒梵月姐姐，心懷怨懟呢！”

“依我看，不如將她關進冰窖裏冷凍一個時辰，也好讓她認清自己如今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我渾身猛地一顫。

我的體質本就畏冷，過去在東宮，哪怕盛夏，厲長淵都嚴禁殿內出現一塊堅冰。

可厲長淵隻是冷漠地掃了我一眼，薄唇輕啟：

“一個不知感恩的冒牌貨，何須顧忌。”

“一個時辰太短，改作整夜。”

他居高臨下地睨著我，字字誅心：

“在冰窖裏好好凍上一整夜，什麼時候徹底明白自己身份卑賤，什麼時候再放出來。”

殿內的宮人們麵麵相覷。

他們深知太子過去對我是何等寵愛，一時竟無人敢上前押我。

見宮人遲疑，厲長淵眸色一沉，厲聲喝道：

“還不動手？在孤的東宮，難道一個假貨的話比孤的命令還管用？”

幾個太監再不敢耽擱，反剪我的雙手，將我一路拖出大殿。

廊下鋪著的厚重軟氈還未撤去，那曾是他為了防止我赤足逃跑受涼，命人日夜趕工鋪就的。可如今，他卻親口下令把我關進冰窖。

厚重的石門被推開，刺骨的寒氣撲麵而來。

我被推倒在堅硬的冰磚之上，身後傳來沉重的落鎖聲。

黑暗與極寒瞬間將我吞沒。

我蜷縮在角落裏，攥住了那張被我貼身藏好的和親出關文書。

還有六天。

六天之後，迎親的儀仗便會停在宮門外，送我離開這個曾經逼得我生不如死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