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火苗卷上紙角時，我猛地掙開宮人，將手伸進火盆，鑽心的疼瞬間襲來。

我抓住尚未燒盡的半張紙，死死按在衣襟上，直到火星熄滅，才敢低頭去看。

禮部的印鑒還剩一半，我的名字卻已經燒沒了。

“為了一封情書，連命都不要了？”

厲長淵站在麵前，眼底隻有厭煩。

我蜷起燙傷的手，將殘紙藏進懷裏，沒有解釋。

他冷下臉。

“拖去偏殿。剩下的東西全部燒了，梵月什麼時候肯原諒她，什麼時候放人。”

厲長樂讓人將火盆搬進偏殿，坐在我麵前，一封封拆開那些舊信。

有厲長淵出征時寄回的家書，也有他命我親手寫下的保證。

保證不再逃，保證永遠留在他身邊。

她故意念給我聽，等著看我哭。

我卻一言不發，這些東西燒了也好，往後便再沒有什麼能拴住我。

最後一張紙燒盡，厲長樂終於失了興致，命人鎖門離開。

夜裏，我發起了高燒。

掌心起了水泡，背上的傷口又裂開了，衣裳黏在皮肉上，稍稍一動便疼得喘不過氣。

守門宮女見我不對，去請太醫，回來時卻兩手空空。

盛梵月說頭痛，將東宮當值的太醫都留在了身邊。

宮女又去求厲長淵。

隔著門，我聽見掌事太監傳話。

“殿下說，她若肯安分些，自然不會受這些罪，不必理會。”

從前我病時，他會守著藥爐不許旁人碰，如今連一碗藥，也不準送到我跟前。

天快亮時，宮女來送水。

我摘下發間最後一根銀簪，塞進她手裏：“去找皇後，就說……別誤了婚期。”

皇後趕來時，我正蜷縮在地上，懷裏緊緊護著那半張收執。

她伸手來拿，我卻本能地往後躲。

“長寧，是本宮。”

聽清她的聲音，我才鬆開手，啞著嗓子問：

“婚書燒壞了，我還能走嗎？”

皇後看了眼殘紙，臉色沉下去：“可以，本宮讓禮部補辦。”

我這才任由宮人將我抬走。

太醫給我清理傷口時，我疼得幾次昏厥，他說我傷重發熱，不宜長途跋涉。

皇後沉默片刻：“婚期暫緩幾日，等你……”

“不能緩！”

我掙紮著撐起身，剛包好的傷口又滲出血：

“娘娘，求您一定按原定的日子送我走。”

她看著我，終於點了頭。

啟程那日，天還沒亮，補辦的婚書收執與出關文牒終於送到。

我逐一看過印鑒，讓宮女替我換上嫁衣。

皇後送我到側門，最後叮囑：

“去了北境，就把宮裏的事忘幹淨。”

我點頭，扶著車門，忍痛登上婚車。

車簾落下，車輪緩緩轉動，這一次，我終於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