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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懷川的名字，我在北蠻聽過許多回。

蠻人拿他的畫像墊桌腳，醉了便往上踩，罵他守著邊關不肯讓出半寸地。

蕭策每回都低著頭，從不敢替大雍將領說話。

有一回，我趁人散去，把畫像撿回來。

為此挨了二十鞭。

蕭策替我擦過藥，又勸我少管閑事。

如今他要靠這位將軍穩住邊軍，卻連我的來曆都不敢寫明。

“皇上告訴趙將軍要娶的是誰？”

“一個識字、懂北地風俗的婦人。”

“他提過我的名字嗎？”

蕭策將回函收回袖中。

“六旬的人還能計較什麼，朕賜下的姻緣，他隻有謝恩的份。”

臨走前，內侍來稟，冊封皇後要用的北地賑濟簿缺了第一頁。

那頁記著阿禾與十九名漢女的名字。

蕭策問我藏到了哪裏。

“燒了。”

“金枝，那些人與你無親無故，留名也無用，朕會讓玉鸞給她們立一座善堂。”

我扶住桌沿，問他善堂要叫什麼。

“玉鸞堂，朝臣已擬好匾額。”

我替人洗衣、換糧、收殮同鄉的恩德，全都成了姐姐的。

蕭策走後，父親謝衡才進門。

他沒有坐，先命人收走紙筆。

“你外祖家那點血性，早該磨掉了。”

母親出身商戶，外祖靠運糧起家，臨終留給我的賬冊，父親從來瞧不上。

後來七年寄不到北蠻的家書，卻封封都能送去外祖留下的商號。

賬房替我墊過糧錢，替病奴贖過身，也替蕭策送過密信。

“外祖留給我的鋪子也歸姐姐了？”

父親把一串鑰匙裝進袖袋。

“你既然死了，財產當然由家中處置。”

“我還坐在這裏。”

“啪。”

謝衡抬手，掌風落在我的左頰。

“皇上才登基，你就拿賬冊要挾，謝家生養你一場，竟養出了這等禍害！”

牙齒磕破口裏的肉，我把血咽了回去。

門外兩個小太監抱著我從北地帶回的冊子進來，向父親請示是否焚燒。

其中一封，封皮上寫著邊關贖俘名錄。

“這封留給我。”

謝衡挑出來翻了翻，抽出裏麵那張蓋有紅印的憑據。

“你認得？”

“北蠻收錢放人的收條，阿禾的名字在上麵。”

紙被他撕成兩截，投進炭盆。

“死人不必回來了，省得給皇後添麻煩。”

我望著灰裏露出的半枚印章，問他這句話是誰說的。

謝衡把剩下半張也扔了進去。

“自然是皇上的意思。”

胸腹疼到後半夜，連坐直都費力。

尚衣局的人來量身，奉命給青布衣裳加一條紅腰帶，算作喜服。

針線娘子托起我的右臂，傷痕從手背一直延到肘彎。

“夫人這手，怎麼還能磨成這樣？”

守衛在門邊咳了一聲。

她收回話頭，把軟布墊進袖子，悄悄替我紮穩了腕骨。

我道謝時，母親推門進來。

“別弄得太好，趙家問起來還得解釋。”

針線娘子被趕走，墊布也被母親扯了出來。

“你姐姐今日不順心，冊文上有人提了你的名字。”

母親取出一張陳情書，讓我承認七年間照料質子有失分寸，冒犯過北蠻貴人，還曾仗著皇子妃身份奴役同鄉。

阿禾等人的死，也要記在我名下。

“按完印，青杏才能安生。”

“皇上已經答應放她走。”

“出宮便算放了，可京城這麼大，萬一碰見幾個惡人，誰能管得住？”

我把紙推回去。

母親按著我的肩，第一次喊了我小名。

“枝枝，娘求你，你姐姐盼了這麼多年。”

七歲那年，我在莊子裏發高熱，乳母托人送信回京，得到的也是這句話。

姐姐要進宮選伴讀，母親抽不出身。

“母親來這裏，是替姐姐求後位，還是替我收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