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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掌沒有落下，母親望了一眼門外，改成掐我的胳膊。

“說什麼不吉利的話，假死藥而已，多少人求都求不來這樣的恩典。”

我用左手提筆，在陳情書末尾寫下三個字。

【謝金枝】。

母親伸手去拿，我卻將紙轉了半圈，又添了一行：

【此字奉謝衡之命書寫，皇後遣母逼署。】

紙被她奪走，撕得隻剩幾片。

“不識抬舉，拿印泥來。”

就在她要按住我的手時，宮外傳來催轎的稟報。

趙府的迎親隊伍已經到了，帶隊的是一名女校尉。

來人說：

老將軍有話，嫁娶之事要當麵問過新婦，若有強迫，趙府擔不起這道旨意。

母親手下一鬆。

謝玉鸞披著冊後禮服進門，奪過碎紙，命人把我扶起來。

“一個邊軍裏的女子，也敢插手宮裏的事？”

她將紅腰帶係得很緊，遮住衣襟上的血點。

“去告訴她，新婦歡喜得很，正等著出宮。”

門邊的宮女端來胭脂。

謝玉鸞捏著我的下巴，親手給我塗紅了唇。

“笑一笑，金枝，別叫人誤會謝家虧待了你。”

上轎前，蕭策送來一隻金鐲。

鐲身刻著並蒂蓮，是北蠻王賞給他的東西。

當年他拿不到炭火，我求他用金鐲換炭，他說那是日後封後時要送我的。

那夜我燒了從大雍帶來的最後一件冬衣。

今日鐲子總算套上了我的手腕。

內侍托著我的右胳膊，讓人把金鐲與軟袖縫在一起，免得出宮時滑脫。

“皇上說，趙家若見新婦連件首飾都沒有，怕要怨懟。”

陪嫁箱隻許帶一口。

裏麵裝著阿禾的青麥種，兩件舊衣，還有一本封皮已經磨掉的冊子。

謝玉鸞親自翻過，冊子記著麥麵、柴炭、破布，連半個銅錢都列了出來。

“真有出息，皇子妃做成了個記流水賬的。”

翻到末尾，她嫌手臟，丟回箱中。

“帶去吧，趙府總不缺算盤讓你撥。”

母親把我的新籍貼在箱蓋內側，父親則命人用朱筆寫上【孫氏嫁資。】

從頭到尾，無人問我是否還能站穩。

這藥，比我十六年在莊子裏和七年在北蠻受的痛加起來還痛。

喉嚨裏麵已經有血。

轎簾落下後，趙家的女校尉靠了過來。

“夫人，我叫趙長寧，祖父吩咐我問一句，這門親事，您願意嗎？”

喉間湧出的血堵住了我的回答。

隔著簾子，我隻伸出左手，碰了碰放在腳邊的木箱。

趙長寧要掀簾，內侍用拂塵攔住。

“新婦服了安神藥，照規矩須在趙府醒來，校尉別誤了時辰。”

她沒有退，問我的手為什麼在抖。

母親搶著解釋，說我自幼怕見生人。

父親又取出那份已按手印的財產文書，證明我早就答應。

蕭策從玉階上走下來，朝轎內喚我的名字：

“金......”

叫到一半，又換成孫氏。

“朕為你擇的歸處，往後便是你的家，好好服侍 將軍，別再辜負朕。”

轎杆被抬起，我的身子往後倒下去，右手碰在箱角上。

疼痛已經離得很遠。

我想叫住趙長寧，張開嘴，卻隻吐出一口血。

那句“願不願意”，來遲了。

途經宮門，迎親隊伍被攔住，姐姐要取走我戴著的金鐲。

“北蠻使臣認得這個，萬一往後說漏了嘴，豈不麻煩。”

轎夫放下轎子，內侍伸手進來，扯開縫線。

手腕被拉出轎外時，有血落在他的鞋麵。

“這藥怎麼還見血？”

母親拍著轎門，讓我別嚇唬人。

蕭策說假死之人經脈閉塞，滲血也無妨，催著趕路。

趙長寧卻拔刀割斷了轎簾上的封繩。

簾子掀起，她從我手中抽出一張折好的紙。

封麵寫著：

【請趙將軍驗屍。】

蕭策伸手來奪，趙長寧的刀已橫在兩人之間。

她展開信紙，第一行便是我的親筆。

“宮裏今日送出兩份賀禮，請先看喜轎，再開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