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二早上六點,我給傅景行發了條消息。
不是約他複婚。
“今天下午兩點,中心醫院,陪我簽個字。”
隔了四十分鐘,他回了。
“什麼字?”
“手術同意書。”
又隔了五分鐘。
“沈梔,你又搞什麼?”
“最後一個忙,簽完兩清。”
他沒再回。
下午一點五十,我坐在醫院大廳長椅上等他。
顧之洲從樓上下來,看見我就皺眉。
“你真叫他來了?”
“需要家屬簽字,你不是說嗎。”
“我說的是家屬,沒說是他。”
“他現在還算家屬。”
顧之洲想說什麼,忍住了。
一點五十五,傅景行到了。
黑色外套,手裏還拎著一杯咖啡。
看了一眼醫院大門,又看了一眼我。
“什麼手術?”
“小手術,很快的。”
“你要我簽完就走?”
“簽完兩清,說過。”
他喝了口咖啡,跟在我後麵進了住院樓。
顧之洲走在前麵,沒怎麼說話。
到了醫生辦公室門口,顧之洲讓我在外等一下,他先進去跟主治醫師交代。
門關著,但隔音一般。
傅景行站在走廊裏,低頭刷手機。
我聽見裏麵顧之洲在說。
“方案確認了,腫瘤位置在胰頭部,周邊已經有擴散跡象。”
“化療周期初步定六個療程,每三周一次。”
“家屬心理承受能力不確定,先不全部告知。”
傅景行手機停了。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扇門。
“你們排練過了?挺像真的。”
“就是真的。”
他笑了一下,那種“行我配合你”的笑。
門開了,主治醫生姓趙,四十多歲,表情很職業。
桌上擺著兩份文件,同意書和知情書。
顧之洲遞了支筆給傅景行。
“簽這裏,家屬那欄。”
傅景行坐下來,掃了一遍內容。
他簽字的時候手很穩,筆畫利索。
簽完了把筆一放。
“沈梔,你連裝病都這麼敬業。”
我沒接話,把文件收好。
趙醫生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顧之洲送我們出來,在走廊拐角叫住了傅景行。
“傅先生,借一步說話。”
“不了,我還有事。”
手機正好響了,蘇晚的名字。
他接起來,聲音恢複了正常。
“到了?好,我馬上過去。”
他走了,跟來時一樣快。
顧之洲站在走廊裏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抿著。
“我有三句話想跟他說。”
“他走了。”
“我知道。”
我拍了拍他的胳膊。
“走吧,我住院手續還沒辦。”
手術排在第二天上午。
不是大手術,是穿刺活檢加置管,為化療做準備。
顧之洲說局麻就行,人清醒。
但術前還是打了一針鎮定劑。
迷迷糊糊的時候我聽見顧之洲在旁邊說話。
“沈梔,別怕,我在。”
“不怕。”
嘴上說不怕,手還是攥著被角。
“顧之洲。”
“嗯?”
“我跟你說個事。”
“你說。”
“其實第一年我就發現了。”
“發現什麼?”
“他那件白襯衫上的口紅印,不是蘇晚的。”
顧之洲的手頓了一下。
“那是他媽媽故意安排的,找的人,讓我背的鍋。”
“什麼意思?”
“傅母做的局。想讓沈家難堪,讓我守規矩。”
我舌頭有點大,鎮定劑上來了。
“可惜了,沒機會當麵跟他說。”
“沈梔?”
“算了,反正他也信。”
後麵的話我說不清了,眼睛閉上了。
顧之洲後來說我睡了四個小時。
醒來的時候天黑了,病房裏隻有一盞台燈亮著。
湯圓不在,這裏是醫院。
床頭多了一杯溫水,杯壁上有水珠。
顧之洲坐在旁邊的折疊椅上看手機,見我醒了把手機扣上。
“醒了?”
“嗯。”
“你說胡話了。”
“說了什麼?”
他看了我兩秒。
“沒什麼要緊的。”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身上有點涼。
“他來了嗎?”
“走了。接了個電話就走了。”
“哦。”
那個“哦”說出來,我自己都覺得輕。
顧之洲沒接話,給我倒了杯熱水。
“明天觀察一天,沒異常後天出院。”
“好。”
“化療第一療程下周開始,你想好怎麼跟家裏說了嗎?”
“沒有家裏。”
他沒說話,把空杯子扔進垃圾桶。
那天晚上傅景行回到家,一個人坐在書房裏。
不知道為什麼翻了抽屜,翻到最底下壓著一隻舊檔案袋。
三年前的案子,沈家那場債務糾紛,當年是他替沈家擋的。
這件事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出麵解決的。
他把卷宗拿出來,翻到最後那一頁授權委托書。
代理人簽名欄寫著一個名字。
不是他。
是他母親的。
他母親什麼時候替他簽的字。
他把那一頁翻過來又翻回去,看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