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搬出傅家那天,我隻帶了一個行李箱和湯圓。
傅家管家老周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我沒讓他為難,自己叫了輛車。
老周還是開口了。
“太太,先生還沒回來,您要不要等......”
“不等了。”
我抱著湯圓上了車,關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那棟住了三年的房子,其實挺好看的。
就是不是我的。
新住處是城西一套小公寓,五十平,朝南。房東是個老太太,簽合同那天說養過貓,聽見湯圓叫還多送了兩個月租期。
挺好。
搬進來第一件事,我拆了三箱貓條。
湯圓蹲在旁邊看,眼睛圓的。
“以後這是你的家了。”
它喵了一聲,去蹭箱子邊角。
我把首飾盒打開,鋪在茶幾上。
項鏈七條,手鐲四個,戒指六枚,耳環五對。
全是傅景行送的,每一件都有記錄。
結婚紀念日那年的那條項鏈,他秘書挑的。
生日那年的手鐲,他自己沒露麵,管家轉交的。
連包裝都沒拆過的有兩對耳環,標簽還在。
我拍了照,掛了二手平台。
掛了半天沒人信,以為是假貨。
顧之洲給我出了個主意。
“捐了吧,兒童醫院那邊缺物資。”
我想了想,行。
每件首飾放進一個小袋子,裏麵塞一張卡片。
卡片上寫同一句話:來自一位不再需要體麵的女人。
快遞寄出去那天,我坐在陽台上剝橘子。
湯圓趴在我膝蓋上,尾巴掃來掃去。
手機響了,傅景行的號碼。
我沒接。
他打了三次,第三次換成了發消息。
“你在哪?”
“回來。”
“沈梔,別鬧。”
我把橘子皮攢成一堆,拍照發給顧之洲。
“今天的維C任務完成。”
他回了個白眼表情。
第二天傅景行來公寓找我了。
門鈴響的時候我正在給湯圓梳毛,它掉毛掉得厲害。
我開門,他站在走廊裏,西裝扣子沒係,領帶鬆著。
三天沒找見我,他倒是沒怎麼收拾自己。
“你搬這兒來了?”
“嗯。”
他往裏看了一眼。
客廳不大,一眼就能看全。
沙發是房東留的舊貨,茶幾是淘寶九十九包郵那張。
牆上沒掛任何東西,窗簾是素色的。
沒有一件他送的東西。
連照片都沒有。
他走進來,站在客廳中間,手插兜裏轉了一圈。
“你這是幹嘛?”
“住著。”
他目光掃過茶幾上那堆貓條,又看了看蹲在我腳邊的湯圓。
“沈梔,演給誰看?”
我沒接話,去廚房倒了杯水。
端出來遞給他。
他沒接。
“我問你話呢。”
“你自問自答挺快的,我插不上。”
他嘴角抿了一下。
我從抽屜裏翻出一張紙,放在茶幾上。
兒童醫院的捐助回執,蓋了章的。
金額不大,但物品種類列得清楚。
他低頭看了一眼。
“你把我送的東西全捐了?”
“嗯。”
“沈梔,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坐到沙發上,把湯圓撈到腿上繼續梳毛。
“演了你三年,現在退票了。”
他站在那看了我五秒。
摔門走的。
門框震了一下,湯圓縮了縮脖子。
我沒動,把那杯他沒喝的水端過來喝了。
溫的。
後來聽管家說,傅景行那晚沒回傅家,車停在公寓樓下路邊,停了半小時沒發動。
我不知道。
那半小時我在給湯圓剪指甲,它不配合,撓了我一下。
晚上九點多,蘇晚發了條朋友圈。
訂了家新開的法餐,定位在城東。
配文:等某人來吃飯,他說馬上到。
我點了個讚,然後把她設了不看。
刷手機刷到十一點,顧之洲打電話來了。
聲音不太對。
“下周二開始化療,方案定了。”
“好。”
“沈梔,需要家屬簽字。”
我嗯了一聲。
掛了電話之後翻通訊錄,從A翻到Z。
翻到中間停住了。
一個三年沒打過的號碼。
備注寫著“傅景行”。
拇指懸在上麵,沒按下去。
湯圓跳上桌子,把手機碰了一下。
屏幕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