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領證那天,雨停了。
民政局門口排了很長的隊。
沈聿白去拿號,我站在櫥窗前看裏麵貼的宣傳海報。
“婚姻登記流程”“婚前財產公證”“家暴求助熱線”。
每一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沈聿白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兩杯奶茶。
“等會兒還得排一陣,先喝點東西。”
我接過來,沒喝。
他看著我,眼裏有點擔心。
“晚晚,你是不是太累了?”
“要不改天再來?”
我搖頭。
“今天。”
他沒再勸,隻是握住我的手。
輪到我們的時候,工作人員讓拍照。
我站在鏡頭前,沈聿白靠過來。
“笑一個。”
我扯了扯嘴角。
哢嚓一聲,照片定格。
工作人員看了看屏幕,猶豫了一下。
“要不再拍一張?新娘表情有點僵。”
沈聿白說不用了,挺好的。
我們拿著兩本紅色的小本子走出民政局。
天陰沉沉的,像要下雨。
沈聿白說晚上去他家吃飯,讓我見見他爸。
“我媽走得早,家裏就我爸一個人。”
“他聽說你要嫁過來,高興得不行。”
“還特意把婚書從箱底翻出來了。”
我說好。
晚上七點,沈家老宅。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幹淨。
沈爸是個話不多的人,見我來了,隻點點頭。
“坐。”
沈聿白去廚房幫忙,讓我先歇著。
我坐在客廳,看牆上掛的照片。
沈聿白小時候的,還有他媽媽的。
照片裏的女人笑得溫柔,手裏抱著一個嬰兒。
沈爸端了茶過來。
“聿白他媽走的時候,他才十歲。”
“這孩子從小就懂事,什麼都不讓我操心。”
他頓了頓。
“以後就麻煩你多照顧他了。”
我捏著茶杯,沒說話。
晚飯後,沈爸拿出一個紅木盒子。
“這是我們沈家的婚書,傳了三代了。”
他打開盒子,裏麵是一張泛黃的紅紙。
上麵用毛筆寫著繁體字,邊角還有金色的花紋。
沈聿白接過來,小心翼翼地展開。
“晚晚,你看。”
“這上麵要寫兩個人的名字,然後蓋手印。”
他從盒子裏拿出印泥。
“咱們現在就寫吧,算是完成儀式了。”
我接過毛筆。
紙上已經寫了一半,是沈聿白的名字。
我在旁邊的空白處,寫下自己的名字。
林晚。
兩個字,寫得很慢。
沈聿白笑著說寫得好。
沈爸也很高興,說要拍張照留念。
我說我想單獨留下來看看。
沈聿白說那他陪我。
我搖頭。
“你去送送你爸,我一個人待會兒就好。”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出去了。
屋子裏隻剩我一個人。
我盯著那張婚書看了很久。
然後站起來,去廚房找了個鐵盆。
把婚書放進去。
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
火苗跳起來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沈聿白衝進來,臉色都變了。
“晚晚!你幹什麼!”
他想撲過來搶,我往後退了一步。
火已經燒了一半。
紅紙卷曲,金色的花紋變成黑灰。
沈聿白看著我,像看一個陌生人。
“你瘋了嗎?”
我看著他。
“我在靈堂外聽完了。”
“三年,你陪我演了三年。”
“挺累的吧。”
沈聿白臉色變了。
“晚晚,你聽我解釋,老周那天喝多了,胡說八道。”
“我對你是真心的,你不能因為他一句話就”
“測完這最後一輪就能收網求婚了。”
我打斷他。
“這是他的原話。”
“你當時怎麼說的?”
沈聿白張了張嘴,沒說話。
我從懷裏拿出那封信。
陳姨給我的,我一直沒拆。
“我爸媽生前讓陳姨保管的。”
“說如果我燒了婚書,就把這個給我。”
我當著沈聿白的麵,撕開信封。
裏麵是一張便箋紙,還有一個地址。
我看了一眼,轉身往外走。
沈聿白想拉我。
“晚晚,你聽我說完。”
“我是知道你在測試我,但我沒有”
我甩開他的手。
“沈聿白,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測試嗎?”
“因為我爸媽從小就告訴我,人心不可試。”
“但我還是試了。”
“因為我想賭一次,賭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值得。”
我看著他的眼睛。
“可惜,我賭輸了。”
雨又下起來了。
我走進雨裏,沈聿白站在門口,沒追上來。
我低頭看手裏的信。
第一行字,是我媽的筆跡。
晚晚,別哭,你爸媽騙了你二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