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西交警大隊的值班室,燈光白得刺眼。
我在塑料椅上坐了兩個小時。
警察說的話,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隻記得幾個詞。
雨夜。
失控。
當場。
我爸開了二十年車,從沒出過事。
我媽暈車,坐副駕都要閉眼。
他們怎麼會在雨夜出門。
沈聿白從門外進來,手裏拎著保溫杯。
他蹲在我麵前,把杯子塞進我手裏。
“喝點熱水。”
我捏著杯子,沒動。
沈聿白看了我一會兒,站起來去找值班警察。
他聲音很低,但我聽得見。
“後續手續我來辦,她現在受不了刺激。”
警察問了幾句,他全接下來了。
簽字,領遺物,聯係殯儀館。
一件一件,像在處理工作。
我低頭看著手裏的杯子。
水還是熱的。
我想哭,但沒哭出來。
葬禮辦得很快。
沈聿白找了最好的殯儀館,黑白花圈擺了兩排。
費用他全墊了,說等我緩過來再算。
我沒拒絕。
我那時候腦子是空的,什麼都做不了。
親戚來了一波又一波。
我坐在靈堂裏,聽他們說話。
“晚晚還好吧,這孩子也是命苦。”
“好在有小沈,這小夥子真不錯。”
“這麼靠得住,趕緊結婚吧,也算有個依靠。”
沈聿白一直在外麵招呼人。
倒茶,遞煙,安排吃飯。
滴水不漏。
陳姨來的時候,我正跪在蒲團上燒紙。
她是我爸媽的老鄰居,搬走十幾年了,這次專程從外地趕回來。
她把我扶起來,塞了個信封在我手裏。
“你媽生前讓我保管的,說你燒了不該燒的東西,就把這個給你。”
我低頭看那信封。
牛皮紙的,邊角有些舊了。
上麵是我媽的字:晚晚親啟。
我捏著信封,沒拆。
陳姨拍拍我的手。
“你媽說,你會懂的。”
守靈第三夜,人少了。
隻剩幾個遠房親戚,在外間打牌。
沈聿白守了三天,眼睛都熬紅了。
我讓他回去睡,他搖頭。
“我陪你。”
靈堂裏煙味很重,我頭疼得厲害。
起身想去外麵透氣。
沈聿白正在和老周說話。
老周是他發小,這幾天也一直在幫忙。
兩個人站在屋簷下,手裏各拎著一瓶啤酒。
雨還在下。
我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老周笑。
“三年陪她演三輪測試,兄弟,你忍功可以啊。”
“測完這最後一輪就能收網求婚了吧?”
我停在原地。
腳像釘在地上。
沈聿白沒說話。
老周碰了碰他的酒瓶。
“當初要不是我提醒你,你還真以為她家破產了?”
“裝窮,裝病,裝破產。”
“嘖,這姑娘心眼夠多的。”
“不過也是,有錢人家的女兒,防著點也正常。”
沈聿白終於開口。
“不是演戲。”
聲音很低,含糊得像在敷衍。
老周笑得更大聲了。
“行行行,不是演戲,是真心實意陪她吃盒飯。”
“兄弟,我就問你一句,你要是不知道她家底,還會跪在雨地裏求婚嗎?”
沈聿白沒接話。
他喝了口酒,看著雨簾。
“算了,都過去了。”
“人也到手了,戲做全套,接下來就等著結婚了。”
老周拍拍他的肩。
“你媽那枚玉戒可值錢了,給得值。”
我站在門口。
雨打在屋簷上,劈裏啪啦的。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心裏全是汗。
玉戒還在我口袋裏。
涼得像冰。
我轉身走回靈堂。
沈聿白聽見動靜,回過頭。
“晚晚?你怎麼出來了?”
他走過來,想扶我。
我沒讓他碰。
“聿白。”
我看著他的眼睛。
“婚期,我想提前。”
沈聿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都聽你的。”
他伸手想摸我的頭。
我往後退了一步。
“領完證,就把婚書拿出來,辦個儀式。”
“你媽不是說要留給兒媳婦嗎。”
“我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