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沈星野是同一天、在同一家醫院出生的。
所以下周,是我們倆的十八歲生日。
我熬了三個通宵,給他寫了一個小程序:一片會下雪的星空,雪落下來,會拚出“星野”兩個字。
我想,他應該會喜歡。
我把程序存進U盤,又打印了一張卡片,上麵寫著四個字:【生日快樂】。
我想試著,跟他們講和。
可生日宴的前一天,我爸在飯桌上舉起了酒杯:
“說個好消息,星野進了全國編程總決賽,代表咱們沈家出戰!”
大屏幕上,放的是他的參賽作品,《盲區》。
那是三個月前,我熬了二十個通宵寫出來的。
養母等著做手術,我以十萬塊錢,賣給了沈星野。
我在桌子底下打字,發給我爸:【那個作品是我寫的】。
我爸低頭掃了一眼,連看都沒往我這邊看,就把手機扣在了桌上。
到了生日宴那天,宴會廳裏擺著一個六層的大蛋糕,最上麵一層寫著:【星野,十八歲生日快樂】。
沒有我的名字。
也沒有一個人記得,這一天,也是我的生日。
我縮在後台的角落裏,攥著那個U盤,等了一整晚,終於等到沈星野一個人經過。
我鼓起勇氣,把U盤和卡片,遞到了他麵前。
他愣了一下,接了過去,轉身就走上了台,拿起了話筒:
“我哥給我送了一份生日禮物,我們一起來看看!”
大屏幕上,下起了一場星空的雪。
台下一片驚歎。
沈星野笑著朝我看過來:“哥,你送我一個程序,是想告訴大家,我的作品都是你寫的嗎?”
全場哄堂大笑。
我爸大步走上台,撿起那張卡片,撕成了兩半,扔在地上:
“上不得台麵的東西。”
大哥還嫌不夠,揪住我的後領,把我推上了台:“去,給你弟弟說句祝福。”
聚光燈“啪”地一聲打在我臉上。
台下幾百雙眼睛,全都釘在我身上。
我張開嘴,喉嚨卻像被人掐住了,一口氣都吸不進去。
我往後退了一步,腳下一空,從一米多高的台上栽了下去。
額頭重重磕在台階的棱角上,血一下子糊住了我的眼睛。
我爸看著地上那灘血,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開口:“先送醫院......”
沈星野卻突然捂住胸口,臉色發白:“爸,我被嚇到了......我喘不上氣......”
我爸的臉,一下子又冷了下來:
“你看把你弟嚇成什麼樣了!跪下,給你弟弟道歉!”
大哥一腳踹在我膝彎處,我跪趴了下來。
額頭抵著冰涼的大理石地麵,血順著眉骨,一滴一滴往下淌。
而台上,全家人圍著沈星野,歡聲笑語中,陪他切開了那個六層的蛋糕。
最後,是司機老陳把我背去了醫院。
我的額頭,縫了五針。
回到沈家,已經是半夜。
沈星野裹著毯子,縮在我媽懷裏,一看見我,就往她身後躲:
“媽,我現在一閉眼,就是他從台上摔下來,滿臉是血的樣子......我好怕......”
我爸看了我一眼,冷冷地說:
“以後別在家裏亂跑,嚇著你弟弟。”
我被粗暴的推進儲物間,門,被人從外麵落了鎖。
我縮在黑暗裏,打開了老陳借給我的那部舊手機。
上麵有一條未讀消息,是養母發來的:
【小默,十八歲生日快樂!媽給你下了碗長壽麵,在那邊有人給你過生日嗎?】
我打了很多字,刪了,又打,又刪。
最後,隻回了兩個字:【有的】。
從那天起,我躲著所有人。
我不再上桌吃飯,隻等他們吃完,去吃剩下的。
發燒了也不吃藥,因為藥放在客廳,而客廳裏總有人。
在家裏,我也戴著口罩和帽子,走路貼著牆,一聽見腳步聲,就躲起來。
有人罵我,我就打字:【對不起】。
可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到底在對不起什麼。
就連這樣,大哥看著我戴著口罩縮在牆角的樣子,還是嗤笑了一聲:
“戴個口罩,裝可憐給誰看?”
那天夜裏,門縫底下,被人塞進來一張紙條:
【決賽那天,你最好別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