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天生極致社恐。
出生那天,護士抱錯了孩子,我看得清楚,卻社恐到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於是將錯就錯,我在城中村長到了十八歲。
高考那年,我考了全省第一,記者堵在家門口,我連夜鑽進學校的通風管道,一待就是三天。
消防員鋸開管道的時候,我還死死扒著鐵皮不撒手:“別鋸了,外麵人太多。”
那天,我上了熱搜。
也是因為這條熱搜,京市沈家連夜找上了門。
認親宴請了三百個賓客,我在窗簾後麵,站了一整晚。
我爸找到我的時候,冷著一張臉:“剛回家就擺譜,給誰看?”
被抱錯的假少爺沈星野端著香檳走過來,笑著把我拉到了泳池邊:
“哥,大家都在等你致辭呢。”
話音剛落,他就鬆開了手,自己往後一仰,掉進了泳池:
“哥!你為什麼推我!”
三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了我。
我爸衝過來,一巴掌扇在我臉上:“當著所有人的麵,給你弟弟道歉!”
當著......所有人?
我眼前一黑,轉身,也跳進了泳池。
沉到池底的那一刻,世界終於安靜了。
岸上,全家都炸了。
他們以為我在用命跟弟弟爭寵。
可他們不知道,我隻是不想被人看見。
......
我是被保安從池底撈上來的。
趴在泳池邊咳水的時候,全家人已經圍成了一圈,可他們圍著的,是沈星野。
我媽拿浴巾把他裹得嚴嚴實實,大哥端來了薑湯,我爸在一旁打電話叫家庭醫生:“馬上過來,星野嗆水了!”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看我一眼。
我摸出濕透的手機,哆嗦著打了五個字,舉到我爸麵前:
【不是我推的】
我爸看了一眼,一把奪過手機,揚手就甩了出去。
“撲通”一聲,手機沉進了泳池。
“有嘴不會說話?在這兒給我裝啞巴?”
他摟著沈星野進了屋,把我一個人留在了泳池邊。
賓客還沒散,草坪上、走廊裏,到處都是人。
我不敢起身,起身就要從人群中間穿過去。
我就那樣濕著衣服,蹲在泳池邊,吹著初冬的夜風,一直蹲到了半夜,直到管家出來清理泳池,才發現我還在。
在城中村的時候,我雖然怕人,可我能跟養母說話,能去菜場買菜。
到了沈家,一天之內連著受了幾回驚嚇,我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第二天淩晨五點,我發著燒,偷偷摸進了廚房。
我聽保姆說過,我媽愛吃桂花糕。
養母教過我做,我就蒸了一籠,又熬了一鍋粥,煎了幾個蛋,擺了滿滿一桌。
擺好以後,我不敢等人來,轉身跑回了樓梯底下的儲物間。
那是我給自己找的地方,兩平米,沒有窗,沒有人能看見我。
沈星野是第一個下樓的。
我從門縫裏看見,他夾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皺起眉,“呸”地一聲吐在了地上:
“什麼東西,甜得發齁,吃得我胃難受......”
我媽趕緊扶住他,看了一眼滿桌的早飯:
“這是誰做的?”
保姆猶豫了一下,小聲說:
“是......是小少爺做的。他發著燒,五點不到就起來了,說是聽說太太愛吃......”
我媽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籠桂花糕。
可下一秒,沈星野捂著胃,又幹嘔了一聲。
我媽收回目光,皺起了眉:
“城中村長大的,能做出什麼好東西?誰知道幹不幹淨。”
“星野都吃壞肚子了,趕緊倒了。”
隔著門縫,我看著保姆端起盤子,一盤一盤,全倒進了垃圾桶。
我輕輕地把門關上了。
原來,我做的東西,他們嫌臟。
那一整天,我縮在儲物間裏沒出去,連一口水都沒喝。
我怕一出去,他們看我的眼神,會和看那籠桂花糕一樣。
可到了傍晚,儲物間的門,還是被一把拉開了。
大哥站在門口:“出來吃飯。”
我縮在角落裏,拚命搖頭。
沈星野站在他身後,紅著眼眶:
“哥是不是嫌我在家,才不肯上桌?沒關係,我可以去外麵吃的......”
大哥的臉一下子沉了,一把把我從儲物間裏拖出來,按在了飯桌前:
“當著星野的麵吃,別搞得像我們虐待你一樣。”
滿桌的人,都在看我。
我低著頭,手抖得連筷子都握不住,一口都咽不下去。
我爸冷笑了一聲:“怎麼,沈家的飯,配不上你?”
那頓飯,我一口都沒吃。
到了半夜,我餓得胃裏一陣陣地抽痛,等所有人都上了樓,才敢摸進廚房,扒著一盤還沒倒掉的剩飯。
我媽下樓倒水,正好看見了我。
她的腳步停了一下,張了張嘴,像是想說點什麼。
樓上忽然傳來沈星野的聲音:“媽,我嗓子疼,含片放哪兒了......”
她立刻轉過身,上樓去了。
我回到儲物間,迷迷糊糊地睡著,一道強光突然打在了我臉上。
沈星野舉著手電筒,蹲在儲物間門口,看著縮在拖把和紙箱中間的我,笑了:
“哥,你網上那個號,叫‘K’,對吧?”
“我在你那兒買了七個競賽作品,拿了四塊金牌,那些程序,其實全是你寫的。”
他湊近我,咬著牙,一字一句:
“你敢說出去一個字,我就開直播,說是你抄襲我的代碼。”
“對了,你那個城中村的媽,心臟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