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媽......救救我......”

我的肺部像破舊的風箱般劇烈喘息，拚命想爬回房間拿急救吸氧瓶。

我沿著走廊一點點往前挪，手肘撞翻了立在拐角的青花瓷瓶。

瓷器炸裂的脆響回蕩在走廊，碎瓷片割破了我的掌心，我卻麻木得察覺不到疼痛。

媽媽端著一盅剛燉好的海參燕窩從備餐區走出來，看見我伏在地上的慘狀，眉頭立刻擰成了死結。

“作死啊你！全家大喜的日子故意摔碎瓷瓶，你是存心想觸小羽的黴頭是不是？”

“媽，我大口咳血了，我真的快撐不下去了......你幫我叫輛救護車......”

我顫抖著把染滿暗紅血跡的右手伸向她。

媽媽走上前兩步，掃了一眼地上的血汙，嫌惡地往後退開，生怕弄臟了自己的手工刺繡旗袍。

“叫什麼救護車？救護車大張旗鼓開進莊園，外人還以為咱們靳家出了什麼喪事！誰讓你故意砸碎花瓶演苦肉計的，給我憋著！”

“媽，我是從你肚子裏爬出來的親兒子啊！”

血水混著眼淚順著下頜滴落，每一次倒氣都伴隨著胸腔碎裂般的劇痛。

媽媽冷笑一聲，把燕窩盅重重擱在旁邊的壁龕上。

“你是我親兒子，小羽就不是我親兒子了？你從小就心胸狹隘，見不得弟弟比你招人喜歡。”

“你爸臨終前留下的信托，全家就你整天算計著要治病，大別墅住進去了，違約金替全家擺平了，你哪樣沒享受到？”

“我生你養你供你長大，你現在為了幾萬塊醫藥費在家裏尋死覓活給誰看？”

我仰頭看著這個生養我的母親，心底殘存的最後一絲溫度徹底凍結成冰。

從小到大，最好的用度全是弟弟的。

我拚命考了全省第一，換來的隻有一句“書呆子再會念書也成不了大事”。

弟弟考了全班倒數，隻要紅著眼眶撒個嬌，全家便推掉工作帶他包機出國散心。

我大學半工半讀做家教，不僅要自己掙學費，每月還得硬擠出生活費寄回家裏貼補。

她們習慣了我當牛做馬任勞任怨，隻要我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便成了大逆不道。

“媽，我的強心針斷了......我真的熬不過今晚了......”

媽媽從衣兜裏掏出一隻精巧的便攜式吸氧管。

那是我上周從醫院開回來的，裏麵僅剩最後一點保命的高濃度純氧。

我死死盯住那隻吸氧管，宛如瀕死的涸轍之魚見到了甘泉。

“把那個還給我......媽，求求你給我吸一口......”

媽媽握緊了吸氧管，卻沒有遞向我。

“這個吸氧管剛好派上用場，小羽剛剛在後台說領結勒得太緊，呼吸有點急促。”

“他等會兒還要作為靳家代表上台發言，形象不能出半點差池，你躺在地上又不用動，用不著浪費氧氣。”

“媽！那是我的救命藥！弟弟隻是上台緊張，他根本沒有心衰！”

我發了瘋似地撲上去搶奪，媽媽卻厭煩地揚手狠狠一推。

我的額角重重撞在地麵的碎瓷片上，瞬間鮮血淋漓，眼前金星亂冒。

媽媽攥著吸氧管，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在血泊中劇烈抽搐的我，冷淡地歎了口氣。

“等小羽切完十八層生日蛋糕，我讓溫挽上來開車送你去醫院掛號。”

“你弟弟年輕有出息，等他未來在名利場上站穩了腳跟，你這個當哥哥的才能跟著沾光。”

“別成天把死不死的掛在嘴邊，你命硬得很，閻王爺都懶得收你。”

樓下宴會廳驟然傳來司儀高亢激昂的報幕聲：

“現在，請全場最璀璨的少年，許下他的十八歲成人心願！”

弟弟得意又清脆的嗓音通過頂級音響響徹全場：

“我的生日願望，是希望媽媽永遠芳華永駐，姐姐商業帝國蒸蒸日上，嫂子事業飛黃騰達，我們全家人永遠幸福美滿地在一起！”

潮水般的掌聲轟然爆發。

媽媽臉上綻放出無與倫比的驕傲笑容，看都沒看血泊裏的我一眼，快步踩著高跟鞋走下樓梯。

“好兒子，媽媽來陪你一起吹蠟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