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日後,長公主在別苑舉辦賞菊宴,廣發請帖。
陸家作為新貴,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這天清晨,我剛梳洗完畢,正準備換上誥命服,驚蟄卻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夫人,不好了!您的那套赤金流雲頭麵和百鳥朝鳳雲錦裙不見了!”
我整理衣襟的手一頓,眉頭微蹙。
“去庫房查過了嗎?”
“查過了,庫房的門鎖被撬開了!”
驚蟄急得直跺腳。
“奴婢問了守院子的婆子,說是昨天夜裏,侯爺身邊的青鋒帶人進去過。”
我放下手中的玉梳,看著銅鏡中自己平靜的麵容。
“走,去前廳看看。”
還沒走到前廳,就聽見裏麵傳來陣陣笑聲。
柳鳶正站在落地銅鏡前,身上穿著的,正是我那件不翼而飛的百鳥朝鳳雲錦裙。
她頭上戴著那套赤金流雲頭麵,金色的流蘇隨著她的動作搖曳生姿。
陸懷瑾站在她身旁,眼神裏滿是驚豔。
“阿鳶穿這一身,真是好看極了。”
柳鳶摸了摸裙擺上的金線刺繡,笑得有些羞澀。
“侯爺慣會拿我尋開心,我一個粗人,穿這麼貴重的衣服,總覺得渾身不自在。”
“叮叮叮。”
她撥弄了三下腰間的銀鈴,嬌嗔地看著陸懷瑾。
陸懷瑾立刻心領神會,伸手替她將頭上微微有些歪的步搖扶正。
“這有什麼不自在的?你是侯府的恩人,自然配得上最好的。”
我跨進門檻,冷眼看著他們這副舉案齊眉的畫麵。
“那套頭麵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那件雲錦裙是太後去年賞賜的。”
“柳姑娘就算再怎麼不講究,也該知道不問自取視為賊的道理吧?”
廳內的笑聲戛然而止。
柳鳶像是受了驚的兔子,猛地往陸懷瑾身後躲了躲。
“阿寧妹妹,你別生氣,我......我不知道這是你的。”
陸懷瑾把她護在身後,不悅地皺起眉頭。
“清寧,你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什麼賊不賊的?是我讓青鋒去庫房拿的。”
我看著他,隻覺得荒謬至極。
“侯爺難道不知道,女子出嫁的嫁妝,夫家是無權私自動用的嗎?”
陸懷瑾的臉色沉了下來,帶著上位者的不容置疑。
“阿鳶今天第一次去參加長公主的宴會,她沒有合適的衣裳,我借你的來給她撐撐場麵怎麼了?”
“她一個孤女,在京城舉目無親,隻有我能護著她。”
“你身為當家主母,不僅不幫忙籌謀,反倒在這裏斤斤計較一件衣服?”
我氣極反笑,指著柳鳶身上的裙子。
“借?侯爺可知這百鳥朝鳳的圖樣,非誥命夫人不得穿戴?”
“柳姑娘無品無級,穿這件衣服去長公主的宴席,是想讓整個侯府跟著她一起掉腦袋嗎?”
柳鳶嚇得臉色煞白,立刻去解領口的盤扣。
“侯爺,我脫下來就是了,千萬別因為我連累了侯府。”
陸懷瑾卻一把按住她的手,轉頭怒視著我。
“夠了!沈清寧,你別拿這些規矩來嚇唬人。”
“今天有我在,誰敢說半個不字?”
“阿鳶,你就穿著這身去,我看誰敢動你。”
驚蟄實在氣不過,忍不住出聲辯駁。
“侯爺,那套頭麵可是夫人母親的遺物,夫人自己都舍不得戴......”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打斷了驚蟄的話。
陸懷瑾冷冷地看著捂著臉的驚蟄,語氣森寒。
“主子說話,什麼時候輪到一個賤婢插嘴了?”
“來人,把這不懂規矩的丫鬟拖下去,罰去祠堂跪經三天,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起來!”
幾個粗使婆子立刻上前,按住了驚蟄。
驚蟄沒有掙紮,隻是紅著眼睛看著我。
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怒火。
“放開她。”
我走到陸懷瑾麵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侯爺既然這麼喜歡慷他人之慨,這衣服和頭麵,我就送給柳姑娘了。”
“隻是希望,到了長公主府,侯爺還能像現在這樣,護得住她。”
我轉身拉起驚蟄,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前廳。
回到院子,我立刻讓人翻出侯府的賬冊。
“去告訴賬房,從今天起,侯府所有的開銷,都不許再從我的嫁妝鋪子裏走賬。”
“以前補貼進去的,就當是喂了狗。”
“現在,一文錢都別想再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