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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青篷車搖搖晃晃,車廂裏透著一股淡淡的黴味。

驚蟄心疼地用帕子墊在木板上,眼眶紅紅的。

“夫人何苦受這份罪,您帶來的嫁妝隨便拿出一件,都夠買幾十輛上好的金絲楠木馬車了。”

我靠著車壁,隨著車身的顛簸微微搖晃。

“用侯府的錢買,那是夫妻共同的產業。用我自己的錢買,那叫倒貼。”

“既然已經決定要走,就沒必要再留任何牽扯。”

我們在商行忙了一整天,將這幾年侯府名下的賬目全部理清。

回到侯府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剛跨進垂花門,就看見老夫人的心腹嬤嬤等在院子裏。

“夫人可算回來了,老夫人請您去一趟鬆鶴堂。”

我揉了揉酸痛的腳踝,沒有推辭,跟著嬤嬤走了過去。

鬆鶴堂內燈火通明,陸懷瑾和柳鳶一左一右坐在老夫人下首。

見我進來,老夫人放下手中的佛珠,語氣和藹卻帶著幾分責備。

“清寧啊,你一向是個知書達理的,今天怎麼由著性子胡鬧?”

我屈膝行了個禮,神色平靜。

“母親這話從何說起?”

柳鳶站起身,走到我身邊,拉住我的衣袖。

“阿寧妹妹,我知道你今天把馬車讓給我心裏有氣,可你也不能故意躲著我們啊。”

“侯爺帶我去逛首飾鋪,我本來還想挑兩件好看著的送給你賠罪呢。”

我拂開她的手,退後半步。

“柳姑娘客氣了,商行事務繁多,我並非故意躲避。”

老夫人歎了口氣,目光落在我身上。

“行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今天叫你來,是有件正事。”

“阿鳶這孩子在邊關受了苦,這兩日又吹了風,大夫說需要用極品雪參吊著氣血。”

我心裏猛地一沉,抬眼看向陸懷瑾。

他沒有看我,隻是低頭喝著茶。

“我記得,你嫁妝裏恰好有一支千年雪參,你先拿出來給阿鳶用吧。”

那支雪參,是當年陸懷瑾在邊關深陷重圍,身受重傷命懸一線時。

我在大雪天裏跪了三天三夜,求太後恩賜,用來給他續命的。

後來他挺了過來,這支雪參便一直珍藏在我的私庫裏,成了我落下的寒疾的最後一道保障。

我看著老夫人理所當然的麵孔,聲音很輕。

“母親,那是太後賞賜的禦用之物,用來保命的。”

陸懷瑾終於抬起頭,放下了茶盞。

“清寧,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阿鳶現在急需這支參,你留著它放在庫房裏落灰,又有什麼意義?”

柳鳶適時地咳嗽了兩聲,臉色顯得有些蒼白。

“侯爺,您別逼阿寧妹妹了。那是她的心肝寶貝,我這條賤命,不配用這麼好的東西。”

“大不了就是落下個咳血的毛病,我習慣了,熬一熬就過去了。”

她越是這樣說,陸懷瑾的臉色就越沉。

“你這是什麼話?你是我帶回來的人,侯府的東西,你自然用得。”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清寧,把庫房鑰匙給青鋒,讓他去取。”

我攏在袖子裏的手死死攥緊,指甲幾乎嵌進肉裏。

“陸懷瑾,你是不是忘了,那支雪參是我怎麼求來的?”

“我當年在雪地裏跪壞了膝蓋,每逢陰雨天就疼得徹夜難眠,大夫說若是寒疾發作,隻有這支參能救我的命。”

陸懷瑾的眼神閃躲了一下,卻還是硬著頭皮開口。

“你現在好端端地站在這裏,寒疾也沒有發作。”

“可阿鳶現在就在咳嗽,孰輕孰重,你分不清嗎?”

老夫人也在一旁幫腔。

“清寧啊,你可是主母,要有容人之量。不過是一支參,懷瑾以後再給你尋更好的便是。”

更好的?這世上千年雪參僅此一支,去哪裏尋更好的?

我看著眼前這三個統一戰線的人,忽然覺得有些反胃。

當年我在雪地裏凍得失去知覺時,滿心想的都是隻要他能活著,我付出什麼都願意。

如今他活著回來了,卻用我求來的救命藥,去討好另一個女人。

“好。”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腰間的鑰匙解下來,扔在桌上。

鑰匙碰撞桌麵,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這支雪參,我給。”

柳鳶立刻露出感激的笑容。

“多謝阿寧妹妹割愛,等我身體好了,一定天天去給你請安。”

“不必了,柳姑娘好好養病吧。”

我轉身走出鬆鶴堂,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夜風吹在身上,寒意刺骨。

驚蟄提著燈籠走在我身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夫人,您怎麼能就這麼給他們了?那可是您的命啊!”

我裹緊了身上的披風,仰頭看著漆黑的夜空。

“因為隻有把所有恩情都還清,我走的時候,才能幹幹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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