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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長公主的賞菊宴設在京郊的沁水湖畔。

深秋的湖風透著刺骨的涼意。

我並沒有穿誥命服,而是換了一身素淨的青色交領長裙,帶著驚蟄早早登上了畫舫。

不多時,陸懷瑾帶著柳鳶也來了。

柳鳶穿著那身招搖的百鳥朝鳳雲錦裙,在一眾打扮得端莊低調的世家貴婦中,顯得格外紮眼。

長公主坐在主位上,隻掃了她一眼,便端起茶盞,沒有理會陸懷瑾的見禮。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漸漸大了起來。

“那是誰家的姑娘?怎麼穿著正紅色的誥命服?”

“聽說是陸侯爺從邊關帶回來的,真是個沒規矩的野丫頭。”

柳鳶顯然也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局促地捏著裙擺,不安地看向陸懷瑾。

陸懷瑾卻以為是大家看不起她的出身,低聲安撫了她幾句,便帶著她走向甲板賞景。

我坐在角落裏,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遊湖進行到一半,湖麵上突然刮起了一陣妖風。

畫舫劇烈地搖晃起來,女眷們驚慌失措地尖叫著。

我扶住桌沿,勉強穩住身形。

就在這時,畫舫的底層突然冒出了濃煙,有人大喊:“走水了!快救火啊!”

人群徹底陷入了混亂。

濃煙迅速蔓延到甲板上,嗆得人睜不開眼睛。

我被慌亂的人群擠到了欄杆邊,搖搖欲墜。

“夫人小心!”驚蟄死死拉住我的手,卻被一個逃命的嬤嬤撞倒在地。

透過濃煙,我看到陸懷瑾正護著柳鳶,艱難地往救生的小艇方向退去。

畫舫上的救生艇隻有兩艘,已經被皇室宗親和權貴們占滿了。

最後一艘小艇上,隻剩下兩個位置。

“陸懷瑾!”我拚盡全力喊出他的名字。

他回過頭,隔著濃煙看到了我。

我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但很快就被焦急所取代。

柳鳶緊緊抓著他的衣襟,劇烈地咳嗽著。

“侯爺......咳咳......我好怕......”

“叮叮叮叮。”

她在慌亂中,死死捏住腰間的銀鈴,拚命地搖晃著。

四下。那是他們之間代表“絕對需要你”的最高暗號。

陸懷瑾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沒有再看我一眼,一把將柳鳶抱起,穩穩地跳上了那艘救生艇。

“清寧,你會水,自己遊過來!阿鳶受了內傷,不能再受驚了!”

他的聲音被風浪扯碎,輕飄飄地落在我的耳邊。

我看著那艘載著他們遠去的小艇,忽然就笑了。

原來,在生與死麵前,七年的夫妻情分,比不過四個銀鈴聲。

畫舫的火勢越來越大,欄杆被燒斷。

我失去了支撐,整個人墜入冰冷的湖水中。

水流瞬間沒過我的頭頂,窒息感鋪天蓋地湧來。

我沒有掙紮,任由自己向湖底沉去。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我隱約聽到長公主焦急的呼喊聲。

“快!下水救人!絕對不能讓明月郡主出事!”

再次醒來時,我已經躺在城南商行的後院裏。

長公主坐在床榻邊,眼底滿是心疼。

“你這個傻孩子,當初為了那個男人,隱姓埋名下嫁,如今落得個險些喪命的下場,你可悔了?”

我虛弱地靠在軟枕上,看著窗外枯黃的落葉,聲音沙啞。

“回姑姑的話,清寧悔了。”

我撐著身子坐起來,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封早就寫好的和離書,遞給一旁的驚蟄。

“把這個,送到侯府。”

“告訴他們,我沈清寧,與陸懷瑾,死生不複相見。”

驚蟄雙手接過和離書,眼淚砸在信封上。

“奴婢遵命。”

看著驚蟄離去的背影,我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

那股一直盤踞在胸口的憋悶感,終於徹底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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