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窗外果然下起了雨。

秋雨裹著寒風，打在出租屋單薄的玻璃上，發出令人心煩的聲響。

我坐在發黃的布藝沙發上，借著外頭微弱的路燈，看著滿屋的簡陋。

結婚六年，我一直住在這個破舊的老小區。

陸璟言說，好鋼要用在刀刃上，我們要勒緊褲腰帶，為那套“未交付”的婚房攢裝修款。

我信了。

我不僅信了，我還把自己的工資卡交給她保管。

每個月隻留兩千塊錢的生活費。

我打開電腦，登錄了網銀。

白天在物業那裏看到的舊改補償公示，像一根刺紮在我的神經上。

我必須弄清楚，這六年她到底從我這裏拿走了多少。

屏幕上的數字跳動，刺痛了我的眼睛。

不僅是每個月固定劃走的八千塊。

我存折裏原本留作父母養老的十五萬備用金，也分多次被轉入了一個陌生賬戶。

收款人，江逾白。

轉賬備注清一色寫著：“寶貝的生活費”、“小澤的馬術課”、“五周年紀念禮物”。

我渾身發抖，手指緊緊抓著鼠標。

原來她不是不浪漫。

她隻是把所有的浪漫和慷慨，都給了另一個男人。

而我，隻是她用來供養那個家的血包。

第二天一早，我拿著打印出來的流水賬單，去了陸璟言的公司。

她是一家建築設計公司的高管。

當初她剛起步時，接不到項目，是我利用導師的人脈，一家家去跑，幫她拉來了第一批核心客戶。

後來公司上了軌道，她心疼我太累，讓我退居二線。

說以後有她養我。

我信了這句鬼話，安心做起了她背後的免費畫圖工。

我推開公司玻璃門的時候，前台的小姑娘攔住了我。

“哎，這位先生，您找誰？我們這裏不能隨便進的。”

她上下打量著我洗得發白的休閑裝，眼神裏透著幾分輕視。

“我找陸璟言。”

“陸總？您有預約嗎。”

我正要說話，休息室的方向傳來一陣喧鬧。

“謝謝江先生，這家的下午茶好難買的，還是您體貼我們。”

“就是啊，陸總能遇到您真是福氣，不僅長得俊朗，脾氣還這麼好。”

“小少爺也長得真帥，以後肯定跟您一樣是個大帥哥。”

我推開前台，徑直朝休息室走去。

寬敞明亮的茶水間裏。

江逾白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休閑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正笑盈盈地給員工們分發著高檔甜點。

小澤抱著一個限量版的變形金剛，在一旁跑來跑去。

“大家快吃吧，璟言平時工作忙，多虧了你們照顧她。”

江逾白的聲音溫溫潤潤，像個體恤下屬的完美男主人。

人群中，有人眼尖地看到了我。

“哎，你誰啊？怎麼進來的。”

茶水間瞬間安靜下來。

江逾白轉過頭，看到我的那一刻，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恢複了正常，甚至帶著幾分驚喜迎了上來。

“哥哥，你怎麼來公司了？”

他這一聲哥哥，讓周圍的員工麵麵相覷。

“哥哥？陸總還有個哥哥？”

“沒聽說過啊，不過看穿搭，估計是鄉下來的窮親戚來打秋風的吧。”

細碎的議論聲傳入我的耳朵。

我沒有理會他們，目光死死盯著江逾白手腕上的那塊古董名表。

那是我嶽母的傳家寶。

當年我們結婚，嶽母說這表太貴重，我平時做家務毛手毛腳的，不配戴，就替我收著。

現在，它穩穩地戴在江逾白的手腕上。

“哥哥，你吃蛋糕嗎？這家長島冰茶配黑森林很不錯的。”

江逾白端著一塊蛋糕遞到我麵前，眼神清澈無辜。

“你太太呢？”

我沒接他的蛋糕，語氣冷得結冰。

江逾白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不給麵子。

“璟言她在開會，哥哥如果缺錢的話，我可以先給你拿一點，你別總來公司打擾她工作。”

他故意拔高了音量。

周圍的員工立刻投來鄙夷的目光。

“原來真是來要錢的啊。”

“準老板夫脾氣真好，這種窮親戚要是換了我，早趕出去了。”

就在這時，陸璟言推開了茶水間的門。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眼底的慌亂根本掩飾不住。

“你來這裏幹什麼。”

她大步衝過來，一把將江逾白擋在身後，像護著一隻受驚的兔子。

我看著她緊張的樣子，覺得真是諷刺。

“我來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我揚了揚手裏的流水賬單。

陸璟言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太清楚那上麵是什麼了。

“逾白，你帶小澤先回去，這裏我來處理。”

她轉頭對江逾白說話時，聲音立刻柔和下來。

江逾白乖巧地點頭，臨走前還不忘對我說：

“哥哥，璟言脾氣急，你別惹她生氣，等周末我做一桌好菜，你來家裏吃飯。”

他牽著孩子走了。

留下我麵對陸璟言那張逐漸扭曲的麵孔。

她猛地奪過我手裏的賬單，看都沒看就撕成了碎片。

“顧淮川，你鬧夠了沒有？”

“這裏是公司，你想讓所有人看我的笑話嗎？”

我看著散落一地的紙屑，眼神一點點冷卻。

“陸璟言，你怕的不是別人看笑話。”

“你怕的是，別人知道你這個光鮮亮麗的陸總，其實是個靠吃軟飯、吸老公血來養小三的無恥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