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玉佩已經碎了。”

謝承安站在偏房門口，手裏捏著一個精致的荷包。

他隨意地將荷包丟在桌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裏麵裝的，是我父親留下的那枚白玉。

現在，隻剩下一堆碎玉碴。

“你若早些認錯，何至於鬧到這個地步。”他拉過一張椅子坐下，自顧自地倒了一杯水。

我站在原地，死死盯著那個荷包。

喉嚨裏像是塞滿了碎玻璃，咽一下都帶著血腥味。

“那是父親留給我唯一的遺物。”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謝承安皺了皺眉，似乎對我的反應有些不滿。

“不過是一塊玉罷了，成色也算不上多好。”

“你若喜歡，明日我讓珍寶閣送十塊百塊過來，隨你挑選。”

他輕描淡寫的態度，將我最後的一絲期待碾得粉碎。

我走上前，抓起桌上的荷包。

尖銳的玉碴刺破了香囊的綢麵，紮進我的掌心。

很疼，卻比不上心裏的萬分之一。

“謝承安，你是不是覺得，隻要有錢，什麼都可以補償？”

他放下茶杯，眼神有些不耐煩。

“歲禾，你不要得寸進尺。我已經給了你台階下，你還想怎樣？”

門外，林晚棠在翠竹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她換了一身海棠紅的錦衣，頭上戴著一支成色極好的翡翠步搖。

那是我初入謝家時，謝承安為了討我歡心，特意從江南帶回來的。

“表兄。”林晚棠嬌弱地喚了一聲，順勢靠在門框上。

“你別怪姐姐了，都是晚棠不好。若不是晚棠沒端穩茶盞，惹惱了姐姐，姐姐也不會受罰。”

謝承安立刻起身走過去，扶住她的手臂。

“你身子還沒好，怎麼出來了？外麵風大。”

林晚棠輕輕搖頭，目光落在我手中的荷包上。

“我聽說玉佩碎了，心裏實在過意不去。姐姐，這支步搖算是晚棠賠給你的，你別生氣了可好？”

她說著就要拔下頭上的步搖。

我看著她做作的姿態，冷笑了一聲。

“你的東西，我嫌臟。”

林晚棠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瞬間紅了。

“姐姐，你......你怎麼能這般說我？我隻是想彌補一二。”

謝承安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薑歲禾！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晚棠好心好意來看你，你就是這般態度？你到底有沒有教養！”

“教養？”我直視著他。

“我的教養，不允許我去搶別人的東西，更不允許我踩著別人的尊嚴裝可憐。”

謝承安怒極反笑。

“好，很好。既然你這麼有骨氣，那就一直在這裏待著。”

他轉頭看向翠竹。

“去告訴管家，從今日起，西苑的份例減半。任何人不得私自探望。”

林晚棠拉了拉他的衣袖。

“表兄，姐姐隻是一時氣話，你別罰得太重了。”

“不用你替她求情。”謝承安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就是這副茅坑裏的石頭脾氣，不撞南牆不回頭。”

他最後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充滿了失望。

“你就在這裏好好反省。什麼時候知道自己錯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光亮。

我脫力般地坐在地上，一點一點打開那個荷包。

父親的遺物碎成了好幾塊，每一塊的邊緣都鋒利無比。

我將它們撿出來，放在掌心。

鮮血順著指縫流下，滴在青石板上。

夜裏，偏房冷得像冰窖。

門外傳來刻意壓低的說話聲。

是兩個負責看守的小丫鬟。

“你說這薑姑娘也是死腦筋，服個軟不就行了。”

“你懂什麼。咱們大公子現在滿心滿眼都是晚棠小姐，哪裏還顧得上她。”

“也是。聽說晚棠小姐有了身孕，這正室的位子，怕是坐穩了。”

我猛地抬起頭，手指死死扣住床沿。

身孕？

謝承安和林晚棠，竟然早有首尾。

難怪她要在那一刻攔下喜扇，難怪謝承安會順水推舟讓她代替我拜堂。

原來這一切，早有預謀。

我成了一個笑話，一個用來遮掩他們私情的擋箭牌。

心底的那點留戀，在這一刻徹底化為灰燼。

我站起身，走到水盆前，將手上的血跡洗淨。

從袖中摸出一枚黑色的小鐵牌。

這是三年前，我救下那位大人物時，他留給我的信物。

他說，若有朝一日無路可走，可憑此牌去京城最大的錢莊尋他。

我本以為這輩子都用不上。

門被推開一條縫，春桃偷偷溜了進來。

“薑姑娘，奴婢給您留了兩個饅頭。”

我看著她手裏冷硬的饅頭，接了過來。

“春桃，幫我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