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您要是堅持不開門，孩子們今晚的複習進度可就全耽誤了，

高三每一分鐘都值千金呢。”

趙雅嫻在門外歎息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長輩對任性晚輩的包容。

她甚至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轉頭對齊秀芳說：

“陳老師可能白天太累了，情緒有點波動，咱們得多體諒體諒知識分子的脾氣。”

我站在門後，聽著這種軟刀子割肉的調調，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裏。

轉過身，我走到陳默麵前，伸手碰了碰他額頭上的烏青。

“疼嗎？到底怎麼弄的？”

陳默低下頭，眼睫毛顫了顫，把手裏的模擬卷往身後藏了藏。

“沒事，媽，我自己不小心在桌角撞的。”

我一把奪過他藏在身後的卷子，翻到最後一頁，

上麵赫然印著一個帶泥的鞋印，整張寫滿解題步驟的大題被撕去了半截。

那是今天省裏剛發下來的尖子生特訓題，陳默午休花了兩個小時才推導出來的獨家解法。

我的記憶瞬間被扯回兩周前。

那天晚上，我正在廚房切水果，客廳裏突然傳來一陣嬉笑聲。

周恒拿著陳默整理了三年的錯題集，

當著其他幾個男生的麵，一邊翻一邊用紅筆打叉。

“陳默，你這方法太笨了，我媽說了，

你媽在學校也就是個普通骨幹，講題思路根本沒有名師眼界開闊。”

陳默上前去奪，宋梓豪卻順手用胳膊肘一拐，

把我兒子撞得後退兩步倒在茶幾上。

宋梓豪笑嘻嘻地說：“借來看看怎麼了，大家都是兄弟，

你媽給我們講課，你的筆記不就是公家的資源嗎？

別這麼小肚雞腸好不好。”

當時我從廚房衝出來，周恒立刻規規矩矩地站好，臉上一片無辜。

“陳老師，我們跟陳默開玩笑呢，探討解題思路，陳默可能太緊張了。”

第二天，周恒媽媽就特意在小群裏發了一條長語音。

“陳老師，我家恒恒昨晚回來說，

陳默同學性格有點內向，不怎麼願意跟大家分享學習資料。”

“高三最忌諱閉門造車了，互幫互助才能雙贏，

您作為高級教師，平時也得多開導開導自家孩子，格局要大一點。”

當時我為了顧全大局，也想著孩子們在一起能有個伴，硬生生把這口惡氣咽了下去。

我甚至還勸陳默，同桌之間要互相包容。

可我的退讓，換來的是什麼？

陳默的早飯包子被周恒順手拿走，說是路上餓了墊墊肚子。

陳默每天晚上睡在客廳折疊床上，把自己的向陽大主臥讓給他們六個人當自習室。

他們吃著我家買的排骨和水果，

轉頭卻在背後笑話陳默是個書呆子，除了刷題什麼都不會。

今天下午放學前，周恒和宋梓豪甚至逼著陳默幫他們寫物理作業。

陳默不肯，他們就把他的卷子扔在地上踩，周恒一邊推搡一邊溫和地笑：

“陳默，你媽白吃我們家那麼多人情，

你幫兄弟寫個作業怎麼了？別給臉不要臉啊。”

門外的敲門聲又響了起來，打斷了我的回憶。

“陳老師，您看，孩子們都在樓下凍著呢，這深秋的晚上涼。”

齊秀芳的聲音依舊帶著那股令人窒息的善解人意。

“要是感冒發燒了，落下了明天的課程，這責任咱們誰也擔不起。”

“您先把門打開，讓孩子們上樓，有什麼想法，咱們坐下來慢慢聊，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