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陳老師，您要是不出聲，我可就直接給高校長打電話了，

向他老人家彙報一下咱們高三家長的難處。”

趙雅嫻的聲音輕飄飄地穿過門縫，字字句句都在點我的死穴。

她嘴裏的高校長，是管教學的副校長，

平時最講究學校聲譽和升學率，也是趙雅嫻遠房的一個表舅。

我猛地拉開門。

兩張堆滿笑容的臉立刻映入眼簾。

趙雅嫻見門開了，臉上笑意更深，抬腳就想往裏走，順手去拉旁邊的鞋櫃。

“我就知道陳老師是深明大義的人，哪能真跟半大孩子計較呢。”

我一步跨出去，橫在門框正中央，擋住了她的去路。

“退後。”

趙雅嫻的腳懸在半空，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但立刻又恢複了那副體麵的做派。

“陳老師，您看您，怎麼火氣還這麼大呢。”

她把手裏的保溫杯往齊秀芳懷裏遞了遞，

雙手插在羊絨大衣的口袋裏，姿態優雅得像是在學校禮堂指導工作。

“群裏的消息我都撤回了，大家也是一時情急，沒有怪您的意思。”

齊秀芳也在一旁跟著幫腔，臉上掛著和事佬特有的溫順笑意。

“陳老師，關於夥食費的事，確實是我們考慮不周全了。”

“明天開始，我們每家一個月給您轉三百，

六個人就是一千八，這在外麵托兒所也夠買不少米麵了。”

“您每天下班順路買點菜，給他們燉點核桃豬腦補補，

高三衝刺，吃飽了才有力氣學嘛。”

我看著眼前這兩張仿佛施舍般的臉龐，氣極反笑。

“一千八？六個一米八的大小夥子，頓頓要吃肉，

連軸吃三十天，你們算盤打得在省城都聽得見響。”

趙雅嫻聽我這麼說，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眼底閃過一絲嫌棄，但說話的聲音依舊溫和細語。

“陳老師，做人不能光算經濟賬，您是人民教師，格局放寬一點。”

“這六個孩子要是考上重點，以後走入社會，

哪一個不是陳默的人脈？”

“現在全社會都講究資源共享，您付出一點精力和柴米油鹽，

給陳默攢下一輩子的同學情誼，這筆賬您怎麼就不算算呢？”

她走上前一步，眼神裏帶著長輩看頑劣晚輩的慈愛。

“更何況，教育局三令五申，在職教師嚴禁有償補課。”

“我們沒去舉報您，還主動給您貼補夥食費，這就是全心全意維護您的職業聲譽呀。”

“您要是真把事情做絕了，大家撕破臉，對您評特級教師可是一點好處都沒有。”

我盯著趙雅嫻那張保養得宜的臉，

喉嚨裏像堵了一團浸透冷水的棉花。

這一個月來，我每天五點起床給這群少爺熬粥，

晚上下了晚自習還要站在黑板前講到深夜十一點。

我自掏腰包買了五百多塊錢的模擬題和油印紙，

每一張卷子都是我連夜批改出來的。

陳默跟著我，每天隻能吃剩下的菜葉子，

連多問一道題，都要被他們陰陽怪氣地說成占便宜。

在他們嘴裏，我的毫無保留成了他們施舍的人脈，我的忍氣吞聲成了違規補課的把柄。

樓道裏傳來一陣腳步聲，周恒和宋梓豪領著另外四個男生慢吞吞地走了上來。

周恒看見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嘲弄，

但很快又換上了一副可憐巴巴的求學模樣。

“陳老師，我們真的知道錯了，

您別趕我們走，今晚的圓錐曲線大題我還沒聽懂呢。”

宋梓豪也跟著歎氣，眼神卻往屋裏的零食櫃上瞟。

“是啊陳老師，外麵冷死了，

我們趕緊進去做題吧，我都快餓扁了。”

趙雅嫻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周恒的肩膀，轉頭看著我，眼神裏帶著勝券在握的篤定。

“陳老師，您看，孩子們多懂事，多愛學習啊，您忍心把祖國的未來關在門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