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是高中數學老師，每晚都在家給兒子單獨輔導。

兒子的同桌周恒來蹭聽一次後，他媽提著水果上門苦求：

“陳老師，高三是關鍵期。“

“能不能讓恒恒放學跟著一起學？”

我一時心軟答應下來。

沒想到家長們一傳十，十傳百。

一個月後，我家硬生生擠進了六個白吃白住的學生。

我家每月夥食費多花三千多塊，幾個家長卻從沒提過交錢。

我正打算取消補課，小群裏卻彈出消息。

周恒媽媽率先挑刺：

“陳老師，高三費腦子，我家孩子都瘦了，以後飯菜別那麼摳搜。”

另一位家長緊跟著質問：

“期中考你兒子進了前十，我家才中遊。“

“大家都在你家補課，你是不是私下留了一手？“

“必須一視同仁，不然我們去教育局告你違規補課！”

更荒唐的是有人附和：

“別那麼說，補課效果確實不錯。“

“但我建議陳老師講課時讓自己兒子回避。“

“畢竟是競爭關係，他又是陳老師家孩子。“

“一起聽課，對我們孩子不公平。”

看著這群白眼狼，我氣笑了。

當晚，我把這六個孩子的書包統統扔到了門外。

......

“陳老師，您先把門開開，咱們有話好好商量，別拿孩子的學業賭氣呀。”

門外傳來周恒媽媽趙雅嫻輕柔的聲音，伴隨著不急不緩的敲門聲。

“就是啊陳老師，我們也是為了幾個孩子的前途著急，

當家長的哪有不替孩子打算的。”

另一位學生宋梓豪的母親齊秀芳也在外頭柔聲附和，

語氣裏聽不出半點火藥味，全是為大局著想的懇切。

我站在防盜門內，腳邊還散落著幾本剛才扔出去時滑落的草稿紙。

客廳裏，我兒子陳默正蹲在地上收拾散亂的模擬卷，

額角青了一塊，衣服下擺也扯開了一道口子。

我轉頭看了一眼餐桌，上麵還剩著半盆吃幹淨的排骨湯，

六個大碗幹幹淨淨，而陳默手裏的半個冷饅頭才啃了不到兩口。

門外的人見我沒開門，門鎖把手被輕輕壓了兩下。

“陳老師，群裏的消息您別往心裏去，大家都是心直口快，也是太信任您的教學水平了。”

趙雅嫻在門外繼續說著，嗓音溫婉得挑不出錯。

“您看，梓豪、周恒他們幾個底子稍微弱一點，

您家陳默每次都穩拿第一，大家心裏難免有點落差。”

“我們也是想著，既然您願意發揮餘熱無私奉獻，

那肯定希望每一個孩子都考上好大學，對不對？”

我伸手按住門框，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一個月前，趙雅嫻提著兩袋打折的蘋果敲開我家的門，

眼淚汪汪地說周恒數學隻考了四十分，求我看在同桌的分上拉他一把。

她說得極為卑微，說是隻要讓周恒在旁邊坐著聽兩句，

沾沾學霸的靈氣，她做牛做馬都念著我的好。

結果第二天，她帶著宋梓豪來了，第三天又領來了住同一個小區的另外四個孩子。

每次進門，她都帶著笑臉，客客氣氣地說：

“陳老師，這幾個孩子都上進，聚在一起學習氛圍好，

您順帶一眼的事，省得陳默一個人學著孤單。”

我就這樣成了六個高三生的全職保姆兼免費名師。

每天傍晚一放學，六個半大小子直接湧進我家，

鞋子一甩，書包往沙發上一扔，喊著陳老師今天吃什麼。

我白天在學校站了六節課，晚上回來還要給他們做六菜一湯。

買牛肉、排骨、大蝦，陳默的營養費全貼了進去，

一個月菜錢硬生生超了三千多元。

這群家長的微信頭像每天都在跳動，不是發“辛苦陳老師”，

就是發“老師大愛無疆”，可連一袋鹽、一根蔥的錢都沒給過。

更不用提今晚，群裏那些看似體麵、實則刀刀見血的話。

他們嫌棄我做飯摳搜，懷疑我藏私，

甚至要求我講核心壓軸題的時候，讓我自己的親兒子回避。

理由冠冕堂皇：陳默是競爭對手，同場聽課對他們的孩子不公平。

我拉開防盜門的貓眼，看著門外站著的兩個衣著得體的女人。

趙雅嫻手裏還拿著給周恒準備的保溫杯，

神態優雅，眼神裏卻透著理所當然的掌控欲。

“陳老師，您當老師的，講究為人師表，

把學生的東西扔出來傳出去多不好聽啊。”

齊秀芳歎了口氣，溫和地勸解著。

“要不這樣，明天開始，夥食費我們幾家湊一湊，

一個月給您添兩百塊錢買菜，您看成不成？”

“至於講課回避的事情，大家也是私下商討，

您要是覺得麵子上過不去，咱們再折中一下。”

我把手搭在門把手上，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不談。”

門外的趙雅嫻神色微頓，依然柔柔地笑了笑，甚至抬手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陳老師，您何必把話說得這麼絕呢，咱們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真要是鬧到學校領導那裏，您臉麵上也掛不住呀。”

“您說是不是這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