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被兩個粗使婆子強行押進了溫家祠堂。

大門在身後落了鎖，屋裏隻點了一盞豆大的油燈，滿室都是陳年香灰的黴味。

“大小姐，您就別強了。”

婆子把一摞佛經和筆墨扔在蒲團前的矮桌上，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老爺說了，什麼時候您認清楚自己是二小姐，什麼時候再放您出來洗漱上妝。”

婆子說完便轉身去了外間守夜，留我一人麵對滿牆的牌位。

我手背上的傷口已經凝固，混著茶漬黏在袖口上，很不舒服。

我沒有去碰那些佛經，隻是盤腿坐在蒲團上，閉目養神。

不知過了多久，祠堂的門鎖突然哢噠一聲響了。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穿著青色鬥篷的身影閃了進來。

那人掀開兜帽，露出一張與我一模一樣的臉，隻是眉眼間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算計與得意。

是溫芫。

她根本沒有死，甚至連一點落水的狼狽都沒有，懷裏還揣著一個精致的紫銅手爐。

“姐姐，這祠堂的冷板凳，坐著可還舒坦？”

溫芫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

我睜開眼，靜靜地看著她：

“你既然沒死，為何不自己去嫁，偏要演這一出假死脫身的戲碼？”

溫芫輕笑一聲，自顧自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慢條斯理地撥弄著手爐的蓋子。

“謝景昭那個男人，控製欲太強，嫁給他就像進了金絲籠，哪有在外麵快活。”

“城南馬場的陸公子說了，要帶我去江南遊山玩水，做一對神仙眷侶。”

“可謝景昭是禦賜的婚約，我若是直接逃婚，爹娘定會派人抓我回來。”

溫芫俯下身，湊近我的臉，聲音壓得極低。

“所以啊，隻能委屈姐姐替我跳進這個火坑了。”

“反正你從小就悶在屋裏，跟個木頭人似的，換個地方當木頭，還能撈個侯府夫人的名頭，你該謝謝我才對。”

我看著她這副理所當然的嘴臉，隻覺得荒謬至極。

原來前世她的失憶是裝的，被人救起也是假的。

她不過是跟著野男人在外頭玩膩了，或是被拋棄了，才在七年後拿著信物回來摘桃子。

而謝景昭那個蠢貨，竟真把這出拙劣的戲碼當成了失而複得的曠世絕戀。

“你就這麼肯定，那個陸公子能護你一輩子，不會半路把你賣進青樓？”

我語氣平淡地反問。

溫芫臉色一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頓時尖利起來：

“你胡說八道什麼！阿朗才不會負我，你就是嫉妒有人真心待我！”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墨汁，狠狠潑在那些抄好的佛經上。

“溫蓁，你別以為你在前廳鬧那一出就能壞我的事！”

“謝景昭有多自負你根本不懂，你越是說自己是溫蓁，他就越覺得你是我在跟他鬧脾氣！”

“你就乖乖爛在侯府裏替我擋災吧！”

話音未落，祠堂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溫芫眼底閃過一絲狠毒，突然抬手在自己臉上狠狠掐了一把，隨後拔下頭上的銀簪，刺破了自己的手掌。

鮮血湧出的瞬間，祠堂大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溫懷瑾和柳氏舉著燈籠衝了進來，身後竟然還跟著去而複返的謝景昭。

溫芫立刻收起臉上所有的刻薄，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捂著流血的手，哭得梨花帶雨。

“景昭哥哥，爹，娘！你們可算來了！”

溫芫指著我，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姐姐不知從哪得知小侯爺送了我銀鐲，心生怨懟，方才竟拿簪子刺我，說要毀了我的容，自己去當侯府夫人！”

“我就是死，也絕不會讓姐姐頂替我的名分去騙景昭哥哥的！”

我坐在蒲團上，看著溫芫這顛倒黑白的精湛演技，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懶得費。

溫芫這一出，徹底打亂了溫懷瑾想讓我替嫁的計劃，卻也成功把所有的臟水都潑到了我頭上。

謝景昭快步走上前，一把將溫芫攬進懷裏，滿眼心疼地看著她手上的傷。

“我方才回府越想越不對勁，特意翻牆過來看看，沒想到竟真有人敢在溫府裏狸貓換太子！”

謝景昭轉過頭，看向我的眼神裏充滿了厭惡與殺意。

“溫蓁，你一個庶出般不受寵的長女，也配肖想本侯的夫人之位？”

“今日在前廳故意惹怒我，就是為了把我氣走，好在夜裏神不知鬼不覺地害死芫兒，你自己替嫁過去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