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謝景昭擦拭銀鐲的動作猛地停住。

他抬起眼，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溫芫，你今日吃錯藥了？”

“為了這點小事，竟敢詛咒自己的親姐姐是鬼，你平日裏的嬌憨懂事都是裝出來的？”

溫懷瑾見勢不妙，衝上來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一時不察，踉蹌著撞在旁邊的花幾上，腰側磕在尖銳的木角上，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桌上的青花瓷瓶晃了晃，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孽障！還不快給小侯爺跪下賠罪！”

溫懷瑾氣急敗壞地吼道，眼底卻藏著警告的狠戾。

柳氏也跟著抹眼淚，上前拉扯我的袖子。

“芫兒，小侯爺待你一片癡心，你怎麼能說這種混賬話傷他的心呢？”

“快，把鐲子戴上，跟小侯爺服個軟。”

我扶著花幾站穩，看著眼前這一家子唱念做打。

手腕上被溫懷瑾捏出的青紫還在隱隱作痛，讓我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真的活過來了。

前世，我就是被父母這一跪一求弄軟了心腸，乖乖戴上了那隻屬於溫芫的銀鐲。

成婚七年，我收斂起所有的鋒芒，笨拙地模仿著溫芫的喜好。

溫芫喜歡吃甜膩的櫻桃煎，我便忍著胃酸日日吃，直到吐出酸水。

我體寒怕冷，謝景昭便年年冬天帶我去江南。

我以為那是他對我獨一份的溫柔，直到後來才知道，溫芫幼時曾隨口提過一句喜歡江南的雪。

最可笑的是那件五品宜人的誥命服。

前世禦前對峙，溫芫戴著真正的定情銀鐲出現，謝景昭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親手撕碎了我的體麵。

大理寺卿剝去我身上的誥命服時，把吏部的文書甩在我臉上。

那上麵黑字白底，寫著受封人的名字：溫氏女，名芫。

整整七年，我連個名字都不配擁有，最後還要替溫家的欺君之罪背鍋，在陰暗潮濕的詔獄裏被折磨致死。

“怎麼，啞巴了？”

謝景昭逼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將手裏的銀鐲遞到我麵前。

“現在給你個台階下，自己把鐲子戴上，方才的話我就當沒聽見。”

“若是再敢耍性子，三日後的大婚，我不介意讓花轎在溫府門前多停一個時辰，好叫滿京城的人都看看溫二小姐是怎麼不知禮數的。”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句句都在拿溫家的臉麵威脅我。

我看著那隻銀鐲內側刻著的極小的芫字，胃裏的翻湧更甚。

“這鐲子太小，箍得慌，我戴不上。”

我拍開他的手，聲音冷淡。

“還有，我叫溫蓁，是溫家大小姐。”

“你們要找的溫芫，昨日在城郊護城河落水，至今屍骨無存。”

“小侯爺若是真疼她，現在就該去下遊撈人，而不是在這裏逼我一個大活人替她拜堂。”

話音落下，溫懷瑾氣得渾身發抖，抄起桌上的茶盞就朝我砸過來。

“瘋了！你真是瘋了！”

滾燙的茶水潑在我的肩頭，瓷片劃破了我的手背，滲出一道血痕。

我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隻是冷冷地看著謝景昭。

我以為謝景昭聽到心上人落水，至少會有一絲慌亂。

可他隻是盯著我手背上的血跡看了一瞬，隨即發出一聲極其輕蔑的嗤笑。

“為了逼我低頭，連自己落水暴斃的謊話都編得出來。”

謝景昭把銀鐲重重拍在桌上，眼神裏滿是厭煩。

“溫公，看來令愛這病確實不輕，都開始說胡話了。”

“既然她自稱是溫蓁，那這幾日就按溫大小姐的規矩，讓她在祠堂裏好好抄經靜心，別出來丟人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