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喜房內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沈伯煊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他指著我，手指抖得像是在風中風幹的樹枝。

王氏更是嚇得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上，連呼喚丫鬟的力氣都沒了。

韓昭寧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度震驚，但他很快便用深沉的冷漠將其掩蓋。

宋芷容則是用帕子捂住了嘴，發出一聲極其誇張的驚呼。

“沈家竟然敢做出這種偷梁換柱的勾當。”

“昭寧哥哥，這可是殺頭的大罪啊。”

她那雙看似無辜的眼睛裏，分明閃爍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與惡毒。

我知道她為什麼興奮。

因為前世，這個秘密是她耗費了三年心機，在最關鍵的時刻揭露出來的。

如今我主動將這把刀遞到了她的手裏，她自然樂見其成。

“你這孽障，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沈伯煊終於回過神來，他不顧一切地衝向我，想要捂住我的嘴。

我側身避開他伸過來的手，順勢將頭頂那頂沉重不堪的鳳冠摘了下來。

鳳冠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幾顆東珠滾落到韓昭寧的腳邊。

“我沒有胡說。”

我直視著韓昭寧，聲音異常冷靜，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將軍若是不信，大可現在就去沈家的祖墳查驗。”

“看看那新立的無字碑下，埋的究竟是誰。”

韓昭寧死死盯著我，那張英俊的臉龐此刻陰沉得可怕。

他似乎想從我平靜的臉上找出一絲恐慌或者撒謊的痕跡。

但他失望了。

我已經死過一次，連淩遲的極刑都受過，又怎麼會害怕他這虛張聲勢的怒火。

“沈微霜。”

韓昭寧一字一頓地念出我的名字，語氣裏透著刺骨的寒意。

“你知不知道，單憑你剛才這句話，我就可以立刻將你們沈家滿門抄斬。”

“我知道。”我點點頭，甚至對他扯出一個淡淡的笑。

“所以，這門親事我不代了。”

“沈家犯下的欺君之罪，沈家自己去還。”

“我不過是個不受寵的庶女，不配替嫡姐去將軍府享福，更不配替沈家去死。”

說完，我毫不猶豫地解開大紅嫁衣的盤扣。

一件，兩件。

當著所有人的麵，我將那件象征著將軍府主母身份的嫁衣扔在地上。

裏麵隻留下一件素白的裏衣。

“沈微霜，你簡直不知廉恥。”

王氏見我當眾脫衣，氣得從地上爬起來，指著破口大罵。

宋芷容更是轉過身去，嬌滴滴地喊了一聲“非禮勿視”。

韓昭寧沒有轉頭，他的目光依舊死死釘在我的身上。

他似乎不能理解，一個平日裏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庶女，怎麼突然間變成了這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你以為你用這種魚死網破的方式，就能逼我退親嗎。”

韓昭寧突然冷笑出聲，眼神裏充滿了高高在上的施舍。

“沈家欺君固然該死，但我韓某人也不是不通情理之輩。”

“既然你已經穿上了這身嫁衣，那我今日就把話放在這裏。”

他上前一步，用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姿態俯視著我。

“隻要你現在把嫁衣穿回去，乖乖跟我上花轎。”

“入府之後，我依然會按正妻之禮待你，你庶女的身份，我也可以替你遮掩過去。”

“你若再不知好歹，繼續在這裏鬧下去，出了這扇門，江城可沒有第二個人敢收留你。”

又是這種語氣。

前世，他也是用這種充滿悲憫和施舍的語氣，將我囚禁在將軍府的後院裏。

他覺得他給了我正妻的名分，就是給了我天大的恩賜。

他覺得我應該感恩戴德，應該無條件地包容他與宋芷容的糾纏。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麵孔，隻覺得前世那個為了討好他而委曲求全的自己，蠢得可憐。

“將軍的恩賜，微霜消受不起。”

我從袖中掏出一把剪刀，那是王氏原本準備用來絞麵用的。

“今日，我沈微霜在此立誓。”

“寧做寒門犬，不入將軍府。”

剪刀哢嚓一聲，絞斷了落在胸前的一縷青絲。

斷發如雨，紛紛揚揚地落在潔白的裏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