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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給靳言舟煮了粥，又做了他最喜歡的煎餃。

他的襯衫熨好掛在衣櫃外，外套袖口鬆掉的紐扣也被我重新縫上。

這個家被收拾得格外幹淨。

幹淨得像我從來沒有在這裏生活過。

靳言舟坐在餐桌前，看著麵前的早餐，終於察覺出一點不對。

“怎麼突然弄這麼多東西？”

“反正醒得早。”

我把最後一盤煎餃放下。

“閑著也是閑著。”

靳言舟走到我身後，雙手環住我的腰。

“還在為紀念日生氣？”

他把下巴抵在我肩上，語氣裏帶著笑。

“下個月帶你去看櫻花，真正開在樹上的那種，不看溫室裏的。”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

婚戒已經重新戴回去了。

可戒指回來了，有些東西卻再也回不去了。

“如果我不想等到下個月呢？”

“那就下周。”

靳言舟側過臉，親了親我的耳朵。

“我們還有一輩子，急什麼？”

一輩子太長了。

長到他總覺得所有承諾都可以往後推。

今天沒空，就等明天。

今年沒有做到，就等明年。

可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些人等著等著，就不會再等了。

早餐快吃完時，靳言舟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宋梔。

他看了我一眼，起身走到陽台接聽。

玻璃門沒有關嚴，我還是聽見了宋梔帶著哭腔的聲音。

“那束櫻花標本我準備扔了。”

“言舟，我不想因為我，影響你和枕星姐的關係。”

靳言舟壓低聲音哄了她很久。

他告訴她別亂想，也讓她待在家裏等他。

掛斷電話後，他走進臥室，拿起外套。

我坐在餐桌前，看著他整理袖口。

“你要出去嗎？”

“小梔情緒不太對。”

“我過去把話說清楚，很快回來。”

他回答得理所當然，似乎隻要加上很快兩個字，我就應該繼續等。

我握住已經涼透的杯子。

“今天能不能不去？”

靳言舟的動作停了下來。

這是我發現他撒謊以後，第一次明確開口挽留。

也是我們結婚五年，我為數不多的一次任性。

他轉過身看我，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隨後，他走回來，蹲在我麵前，握住我的手。

“枕星，我不是去陪她。”

“她現在狀態不好，我隻是過去確認她沒事。”

我看著他手裏的車鑰匙，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如果我說，我現在也不好呢？”

靳言舟的眉頭輕輕皺起。

“你又怎麼了？”

我鼻尖忽然發酸，沒有回答。

他耐著性子解釋。

“小梔剛從一段失敗的感情裏走出來，身邊又沒有親人，我不去的話，萬一真出點什麼事怎麼辦？”

“那我呢？”

靳言舟怔了一下。

“你在家裏能出什麼事？”

他的語氣裏甚至沒有不耐煩。

隻有發自內心的疑惑。

在他眼裏，我一直穩定、懂事，從來不會歇斯底裏，更不會拿自己的安危逼他留下。

所以宋梔的一句難過，值得他立刻趕過去。

我的難過，卻可以留到晚上，留到明天，留到他有時間的時候再處理。

我將手從他掌心裏抽了出來。

“你去吧。”

靳言舟像是鬆了口氣，重新站起身。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走到門口時，他又折回來，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

“飯菜放冰箱，晚上我回來熱。”

“到時候陪你看結婚錄像，行不行？”

我抬頭看他，聲音輕得連自己都快聽不見。

“靳言舟，你還記得婚禮上答應過我什麼嗎？”

他站在玄關，認真想了幾秒。

最後笑了一下。

“說過那麼多，誰記得是哪句？”

“等我回來，你慢慢講給我聽。”

門被關上，房子徹底安靜下來。

我在餐桌前坐了十分鐘，隨後起身，將那束已經開始枯萎的櫻花從花瓶裏取出來。

五年前的婚禮上，靳言舟握著我的手說。

無論以後發生什麼，他都會先聽我把話說完。

可這五年，我說過胃疼，說過害怕，說過一個人去醫院很難過，也說過希望他早點回家。

他一次都沒有真正聽見。

我將離婚協議放在花瓶下麵，沒有留下控訴，也沒有寫告別信。

該說的話，我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等待裏說完了。

行李箱拖過玄關時，手機響了一聲。

靳言舟發來消息。

【她沒什麼事，我晚點回。】

【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我看著最後四個字，忽然笑了。

結婚五年，他終於不用我等了。

可惜這一次，我也不會再等。

我刪除消息，將家裏的鑰匙放在玄關櫃上，又摘下戴了五年的婚戒。

機場廣播響起時，我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獨自走進登機口。

靳言舟還不知道，家裏那盞無論多晚都會為他亮著的燈，從今晚開始，再也不會亮了。

那場不存在的雪終於停了。

而我也在第五個春天，離開了那個永遠等不到他回來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