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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靳言舟提出晚上補過紀念日。

“這次不接電話，也不談工作，隻陪你。”

他說得認真，還特意把手機日程拿給我看。

七點之後，整整三個小時都是空的。

我看著那塊被他標成“陪老婆”的藍色區域，點了點頭。

“好，我等你。”

這是我最後一次相信他口中的等一下、下次和以後。

下午，我去超市買了麵粉和新鮮蔬菜。

結婚後的每一年紀念日，我都會給靳言舟煮一碗長壽麵。

他說兩個人能不能長久，不看婚禮辦得多熱鬧，要看每年是不是還有人願意為你下一碗麵。

五點，我開始熬湯。

六點半，麵條下鍋。

六點五十分，靳言舟發來消息。

“到樓下了。”

我點燃蛋糕上的蠟燭，將結婚紀念冊放在他的位置上。

那是我們婚禮那天一起買的，每年會在裏麵寫一句話，再拍一張合照。

第一年，他寫的是永遠熱戀。

第二年，他寫的是早點有個孩子。

第三年，那一頁空著。

因為那年，我們的孩子沒有留住。

七點十分，門沒有開。

八點，麵泡軟了，湯也涼透了。

九點半，蠟燭燒到隻剩一小截，我終於接到靳言舟的電話。

“枕星，我臨時有點事。”

背景裏有醫院廣播的聲音。

他壓低嗓音，像是怕驚擾了誰。

“小梔在停車場犯了幽閉恐懼症，我送她來醫院了。”

我捏著打火機，輕聲問。

“你不是已經到樓下了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她正好給我打電話，哭得話都說不清，我總不能不管。”

“她在這邊沒什麼親人，除了我，也不知道還能找誰。”

我看著已經坨成一團的麵。

“今天是我們補過紀念日。”

“我知道。”

靳言舟的語氣多了幾分疲憊。

“可不就是吃頓飯嗎？今天不行就明天，你別在這種時候跟我鬧。”

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原來我們結婚五周年的晚餐，可以推到明天。

宋梔的一場恐慌，卻一分鐘都不能等。

“你先吃，別等我。”

他匆匆掛斷電話。

和紀念日那天說過的話一模一樣。

淩晨一點，靳言舟才回來。

我坐在沒有開燈的客廳裏，看著他換鞋、脫外套，再輕手輕腳地走過來。

“怎麼還沒睡？”

他蹲在我麵前，握住我的手。

“小梔以前被關在電梯裏過，留下心理陰影，今晚停車場突然停電，她差點休克。”

他說起宋梔時，每個細節都記得很清楚。

哪一年，哪一棟樓，電梯停了多久，她被救出來時臉色有多白。

講到最後，他歎了口氣。

“她就是看著堅強，其實膽子特別小。”

我看了他很久，忽然問。

“靳言舟，你還記得我為什麼不坐你公司的地下電梯嗎？”

他愣住了。

眼底掠過一絲茫然。

“你不是嫌那部電梯太慢嗎？”

我低下頭，笑了一下。

兩年前，我懷孕三個多月，在他公司的地下電梯裏突然大出血。

那天我一個人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打了二十多通電話，才等來保安。

孩子沒有保住。

靳言舟連夜趕回來，抱著我哭了很久。

他說以後永遠不會再讓我一個人去醫院。

可不過兩年，他記得宋梔被困電梯時穿的裙子，卻忘了我曾經在那裏失去過我們的孩子。

“怎麼突然問這個？”

他伸手替我整理頭發。

“你最近怎麼總想些亂七八糟的事？”

“沒什麼。”

我把手從他掌心裏抽出來。

“睡吧。”

第二天上午，靳言舟去公司後，他的手機連上家裏的平板，彈出一條消息。

宋梔發來一張照片。

“音樂盒收到了，謝謝你還記得我睡不好。”

照片裏，是一隻木質旋轉木馬音樂盒。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隨後打開儲藏室最裏麵的櫃子。

原本擺放音樂盒的位置已經空了。

那是我懷孕時和靳言舟一起買的。

孩子沒了以後，我不敢聽它的聲音，隻能將它收起來。

靳言舟當時摟著我說。

“這是留給我們孩子的東西，誰也不給。”

晚上，他回來時，我正在看那個空盒子。

靳言舟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很快明白了。

“一個放著不用的舊東西而已。”

他語氣輕鬆，像是在解釋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梔最近失眠，音樂盒放在我們這裏也是落灰，給她正好。”

我忍住喉嚨裏的酸澀。

“可是它對我的意義非凡。”

其實更多的是我們，對我們的意義非凡。

靳言舟皺了皺眉。

“枕星，我知道你舍不得，可東西送都送了，總不能再要回來。”

“你要是喜歡，我給你買個新的。”

我看著他，沒有再說話。

當天晚上，我取下臥室牆上的婚紗照，放進儲藏室。

靳言舟看見牆上那塊突兀的空白，隻隨口問了一句。

“是不是看膩了？”

“改天我們重新拍一套，拍得年輕點。”

他不知道，有些東西不是舊了。

是已經沒有掛在牆上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