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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五周年那天，丈夫說自己被困在首爾機場。

他原本答應我坐最早一班飛機回來。

可臨近登機，暴雪突然封閉了跑道。

電話裏，他一直向我道歉。

“禮物已經讓助理送到家了。”

“你把蛋糕放進冰箱，等我回去，我們再補過紀念.日。”

他說話時，身後的玻璃窗外一片雪白。

幾架飛機停在遠處，地勤人員穿著厚重的反光服來回走動。

他把登機牌遞到鏡頭前，又低聲哄了我很久。

仿佛錯過紀念.日的人，比留在家裏等待的人更難過。

我沒有責怪他，隻是伸手關掉了餐桌上的蠟燭。

隨後，物業送來一束沒有署名的櫻花。

花店打電話向我確認，今天空運的花是否收到了。

我無助地看向落地窗外，手機屏幕上顯示：

首爾已經入春，今天無雪，櫻花也還沒到花期。

我們的第五個春天，還沒等花開，就已經死在了那場不存在的雪裏。

......

第二天早上七點，門鎖響了一聲。

靳言舟拖著行李箱走進來，肩上還沾著潮濕的水汽，像是真的剛從一場暴雪裏逃回來。

他看見餐桌上沒動過的蛋糕，腳步頓了頓，隨後放下行李，張開手抱住我。

“還生氣呢？”

他身上有很淡的雪鬆香，不是他平時用的香水。

我沒有掙紮，隻隔著他的肩膀，看向那束正在慢慢開放的櫻花。

花確實是他送給我的。

花店打電話確認過，訂單上的收花人是蘇枕星，賀卡上也寫著祝我們結婚五周年快樂。

可這並不能證明他在首爾。

隻能證明他撒謊之前，還記得給妻子訂一份禮物。

“機場封了一夜，我手機都快沒電了。”

靳言舟低頭親了親我的額角，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

“本來想著十二點前趕回來，結果還是讓你一個人過了。”

我輕聲問他。

“首爾的雪很大嗎？”

“大。”

他幾乎沒有猶豫。

“幾十年一遇，機場裏全是滯留的人，連坐的地方都沒有。”

他說得很自然。

如果我沒有查過首爾的天氣，大概還會心疼他一整夜沒睡。

以前他出差回來，我總會先給他倒一杯溫水，再把拖鞋放到腳邊，連洗澡的熱水都會提前替他放好。

今天我什麼也沒做。

靳言舟似乎有些不習慣，站在玄關看了我兩秒，自己彎腰找出拖鞋。

“真把我們靳太太惹狠了。”

他笑了一下，仍舊沒把我的反常放在心上。

“我先洗個澡，等會兒帶你出去吃飯，紀念.日重新過。”

浴室傳來水聲後，我蹲下整理他的行李。

箱子裏的衣服疊得很整齊，不像他自己收的。

靳言舟出門從來不帶睡衣，可最上麵卻放著一套深灰色家居服，袖口還沾著一根很長的卷發。

我把頭發撚起來，扔進垃圾桶。

拉開側袋時，一張沒撕幹淨的行李托運標簽露了出來。

出發地不是首爾。

是劄幌。

日期正好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直到浴室裏的水聲停下，才將標簽重新壓回原處。

那場雪原來是真的。

隻是陪他看雪的人不是我。

靳言舟擦著頭發出來，順手把空調調高了兩度。

“開這麼低，也不怕感冒。”

我抬頭看他。

“你以前不是最怕熱嗎？”

他的手在遙控器上停了一瞬。

“飛機上吹了一晚上冷風，有點受不了。”

說完，他走到餐桌前，把我昨晚沒吃的飯菜端進廚房。

他挑出粥裏的香菜，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很多次。

我看著他把最後一根香菜扔進垃圾桶，忽然問。

“你什麼時候開始不吃香菜了？”

靳言舟愣了愣。

“我一直不怎麼吃。”

我沒有糾正他。

我喜歡香菜，吃麵時還會額外加一份。

不吃香菜的是宋梔。

去年靳言舟帶我參加朋友聚會，她因為湯裏飄了幾片香菜，整晚都沒怎麼動筷子。

靳言舟坐在她旁邊，親手替她重新點了一份。

那時我沒有多想。

現在才明白，一個人的習慣不會無緣無故改變，隻會在日複一日的照顧裏，被另一個人悄悄帶走。

早餐端上桌後，他剝了一個雞蛋放進我碗裏。

“吃點東西，別拿自己的身體跟我置氣。”

我看著那顆完整的雞蛋，沒有動。

結婚五年，他還是不記得我吃雞蛋從來不吃蛋黃。

靳言舟見我不說話，伸手碰了碰我的臉。

“枕星，我隻是沒趕回來，不是什麼天塌下來的大事。”

“花也送了，禮物也準備了，等過幾天不忙，我再陪你補一次。”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裏帶著一點無奈，仿佛我所有的難過，都隻是因為他缺席了一頓晚餐。

我看向窗邊那束櫻花。

“花是從哪裏訂的？”

“首爾。”

他喝了一口咖啡，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你不是一直想看櫻花嗎？可惜還沒到花期，我托人從溫室裏調的。”

他說得滴水不漏。

就連送給我的浪漫，也被他拿來替那場謊言作證。

晚上，靳言舟很快睡著了。

我躺在他身邊，點開劄幌當地的社交平台，在一家雪場發布的遊客合照裏，看見了他。

照片中，靳言舟穿著我去年送他的黑色大衣，側過身，替宋梔戴上圍巾。

他的神情溫柔又專注。

像五年前婚禮上，他低頭替我戴戒指時一樣。

我把照片保存下來，沒有哭，也沒有叫醒他。

原來一句承諾不需要被打破。

隻要他肯對另一個人再說一遍，它就已經不屬於我了。